陳洋付完錢，指尖剛剛觸碰到那塊沉甸甸、冰涼中又帶著一絲奇異溫潤的黑鐵鍋片，正準備將其仔細收起，身後一直如同雕塑般癱在躺椅裡的乾瘦老頭，卻毫無徵兆地開口了。那聲音不再是最初的懶散沙啞，而是像被砂紙打磨過的老木頭，帶著一種沉澱已久的、不容置疑的份量：

“小娃子，腳步停得準，手，伸得也準。”

陳洋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面向老頭，態度不卑不亢：“老人家，只是覺得這東西……閤眼緣。”

“眼緣？”老頭慢悠悠地，彷彿極不情願地，從那張吱呀作響的竹編躺椅上撐起了身子。就在他脊背挺直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場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之前那種瀰漫在攤位周圍的頹敗、昏沉氣息，如同被無形的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的銳利與清明！

他原本眯成兩條縫的眼睛徹底睜開，那雙瞳孔不再渾濁，反而像是被雨水洗過的老琉璃，精光內蘊，深不見底。他的目光如同有實質的重量，緩緩掃過陳洋全身，最終，定格在他那雙因為長期顛鍋而骨節分明、在【靈犀手】潛移默化下更顯修長穩定的手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閤眼緣？嘿嘿。”老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難明的笑容，幾顆暗黃的牙齒在陰影中若隱若現，“這堆真正的破爛裡，就屬它最埋汰，最不起眼，你卻像聞著腥味的貓兒，直奔它而去。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還是……你這雙招子，真能看見點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林曉雨和王強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氣氛的劇變，兩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王強更是下意識地往陳洋身邊靠了靠，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老頭沒等陳洋回應，彎腰從他躺椅下方一個毫不起眼的舊木箱裡，摸索出三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沒有任何標識的深褐色陶罐，一字排開，放在了陳洋麵前的空地上。陶罐密封得極好，用的是傳統的油紙和泥封。

“老朽這兒，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他用那柄破舊的蒲扇，輕輕點了點三個陶罐，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能從我這兒帶走‘東西’的人，得先讓老朽瞧瞧，你夠不夠格。這三罐裡頭，裝的都說是‘祖傳三代，日曬三伏’的老醬油底子。但只有一罐，是真正守著老缸、靠天吃飯、曬足了年月、沒摻半點虛頭的‘魂’。另外兩罐嘛……”他乾笑兩聲，那笑聲像是夜梟啼鳴，“不過是披著畫皮的魑魅魍魎，聞著像，吃著，可不是那個味兒。”

他伸出枯瘦如柴、卻異常穩定的食指：“一炷香的時間，沒有。”他又伸出中指，“只給你一分鐘。不開封，不沾唇，只憑你的靈覺，給我找出那罐真的。找對了……”老頭瞥了一眼陳洋剛剛付錢的手，“剛才那鐵疙瘩，錢，原封不動退你，玩意兒，白送！算是老朽給你的見面禮。找錯了嘛……”他的蒲扇隨意指向攤位角落裡一個落滿灰塵、畫著纏枝蓮卻有一道明顯裂紋的青花捲缸，“那個破玩意兒，五千塊，你老老實實請回家，當個教訓。”

王強一聽，肺都快氣炸了，也顧不得對方氣場嚇人，梗著脖子就要理論：“你個老……老人家！講不講道理！那破缸子摔碎了都不值五十！你這不是明搶嗎？！”

林曉雨也俏臉含霜，上前一步，語氣清冷：“老先生，這條件是否太過苛刻？僅憑嗅覺隔罐判斷，本就極難，這懲罰……”

陳洋卻抬手，輕輕制止了兩人。他的目光與老頭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對視著，心中已然雪亮。這絕非尋常的刁難或敲詐！這是試探，是針對他身負系統、擁有【真相之舌】這一超常能力的、精準而直接的試探！這貌不驚人的老頭，絕對是一位隱於市井的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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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