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之上,歡呼聲猶在耳畔迴盪,將士們看向謝珩的目光已從最初的審視、好奇,盡數化為了由衷的敬畏與欽佩。拓跋烈那熾熱而誠摯的邀請,更是將這份氣氛推向了高潮。
面對拓跋烈伸出的橄欖枝,謝珩略作沉吟,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一絲疏離的淡然。他拱手,聲音清晰而平穩,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將軍厚愛,謝珩感激不盡。將軍不以謝珩南人身份見疑,反以校尉之職相托,此等信任,謝珩銘感五內。投身軍旅,隨將軍左右,為國戍邊,亦是男兒快事,謝珩願效犬馬之勞。”
他話鋒微轉,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通透與疏闊:“然,封侯拜將,非謝珩所願,亦知此路於南人而言,何其艱難。將軍不必為此費心。謝珩但求一展所長,不負平生所學,於這北疆沙場,歷練一番,足矣。”他這番話說得誠懇,既接受了職位,又提前堵住了可能因身份問題引發的後續麻煩,更隱含著一絲超然物外的姿態,彷彿參軍並非為了功名利祿,而是為了豐富自身閱歷。這恰好符合他為自己設定的“家道中落、志在四方的謝氏遠親”形象。
拓跋烈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大笑,用力拍著謝珩的肩膀:“好!好一個‘非我所願’!謝郎君果然非常人!功名如浮雲,但求心之所安,痛快!”他雖出身北地豪族,性情粗獷,卻也並非完全不通文墨,能感受到謝珩話語中的那份灑脫。“不過,既入我軍中,便是我拓跋烈的袍澤兄弟!你不求封侯,那是你的氣度,但該有的賞賜、該得的尊榮,老夫一樣也不能少了你!否則,豈不讓將士們寒心?”
他不由分說,繼續道:“還有,既然你已是我安北軍的人,哪有讓你再去外面尋落腳之處的道理?往後,你便繼續住在老夫府上!一來,明珠那丫頭與你投緣,府中也熱鬧些;二來,你我商討軍務也便宜;這三來嘛……”他促狹地笑了笑,壓低了聲音,卻足以讓周圍幾個親衛聽見,“平城這地方,雖說胡漢雜居,但能給南朝來的郎君提供上等宿處的客舍,可沒幾家。那些小門小戶,豈不委屈了謝郎君?莫非,郎君願意去睡大街不成?”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實情,更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暱。謝珩自然“拎得清”,知道這是拓跋烈進一步示好與拉攏的姿態,也是將他真正納入自己圈子的一種表示。他若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與生分了。於是,他面上露出些許“無奈”的笑意,拱手道:“將軍盛情,卻之不恭。如此,謝珩便厚顏再叨擾了。”
“這才對嘛!”拓跋烈滿意地大笑,環視四周,高聲道,“都聽見了?謝校尉往後便是咱們自己人!見他如見本將軍!”
“謹遵將軍令!”校場之上,響起一片整齊的應和聲,看向謝珩的目光更多了幾分認同。
又在軍營中盤桓許久,拓跋烈興致極高,親自帶著謝珩巡視了各營區,查看了軍械庫、馬廄、糧草囤積處,甚至一些日常操練的細節也不避諱。謝珩始終安靜跟隨,仔細觀察,偶爾提出一兩個切中要害的問題,令拓跋烈更是刮目相看。
日頭漸漸西斜,將校場上兵士們操練的身影拉得老長,金色的餘暉給冰冷的鎧甲鍍上了一層暖意。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以及炊煙升起的氣息。拓跋烈這才意猶未盡地揮揮手:“今日便到此為止!回城!”
一行人再次上馬,離開了肅殺的軍營,踏上了返回平城的官道。與來時的急促不同,回程的馬速放緩了許多,蹄聲嘚嘚,顯得頗為悠閒。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遠山如黛,近處的田野已有農人結束一天的勞作,扛著農具歸家,構成一幅北地特有的黃昏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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