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洲,碧水門。
自那日與青竹谷在靈泉山谷爆發衝突,已過去數日。兩派雖未徹底撕破臉皮死鬥到底,但往日的和睦與信任已蕩然無存。門人弟子往來間,眼神中多了幾分戒備與疏離,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感。靈泉依舊按照舊例輪換使用,但雙方都加派了人手看守,氣氛凝重。
碧水門弟子“小水”,那位曾在衝突中感到迷茫與不忍、修為在合元境初期的女修,這幾日總覺得心神不寧,修煉時難以集中精神。自那日從靈泉山谷歸來,她便時常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憊,體內原本流暢運轉的水元力,也似乎比往常滯澀了少許,彷彿經脈中摻入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雜質。她只當是日前爭鬥消耗過大,元力未復,加之心情鬱結所致,服用了些尋常的凝元丹,並未太過在意。
這日清晨,天光微亮,小水照常在居所外一處臨水的靜雅小院中修煉,試圖引導精純的水元力淬鍊經脈,驅散那莫名的疲憊。她手掐法訣,周身淡藍色水汽繚繞,試圖溝通天地間的水元氣。然而,當她心神沉入,元力運轉至胸口膻中穴附近時,一股微弱的、卻彷彿冰針刺入骨髓般的悸痛驟然傳來,讓她渾身一顫,險些元力失控,岔了經脈!
“呃!”她悶哼一聲,連忙強行穩住心神,散去法訣,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她抬手捂住胸口,秀眉緊緊蹙起,臉色比平日蒼白了幾分。
“怎麼回事?這種感覺…不像是普通的元氣反噬…”小水心中升起一絲不安,仔細內視探查,卻只覺得經脈中元力流轉似乎比往常緩慢,帶著一種莫名的沉滯感,卻又找不到明確的淤塞或損傷之處。那冰針般的刺痛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已無影無蹤,只留下一種令人心悸的餘韻。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那裡面放著那日從山谷草叢中撿到的那塊通體漆黑、觸手冰涼、刻著詭異“幽”字的令牌。回來後因門中氣氛緊張,事務繁雜,她尚未得及將令牌呈交給門主或長老檢視。
“難道是那令牌有什麼古怪?”這個念頭在她腦中一閃而過,但隨即又被她自己否定了。一塊死物令牌而已,又能有什麼問題?或許真是自己日前心神損耗過甚,留下了暗傷吧。她如此安慰自己,決定再去丹堂求幾枚品質更好的養元丹。
起身時,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喉嚨也有些發乾。路過弟子聚居區中央那口供應日常用水的老井時,她看到井邊已有幾位早起洗漱的同門。她感到口乾舌燥,便也走上前,用井邊掛著的乾淨木桶打了半桶清澈的井水,雙手捧起,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冰涼甘甜的井水入喉,那心悸與眩暈之感似乎稍稍平復了些,胸口的沉滯感也彷彿被冰水鎮住,暫時舒緩。
她並不知道,就在她飲水之時,一絲微不可察、近乎透明的灰敗死氣,隨著她撥出的、帶著自身元力波動的微弱氣息,悄然融入了清晨溼潤的空氣之中。更有點滴未能完全嚥下、沾染了她氣息的水珠,從她唇角滑落,無聲地滴落在井臺旁被踩得光滑的青石板上,繼而緩緩滲入了石縫下的泥土之中。那蘊藏在她經脈深處的詭異死氣,正透過這種方式,極其緩慢地、卻又持續不斷地向外散逸著微弱的“種子”。
當日下午,與小水同住一個小院、平日關係最為親近的另一位名叫“小瀾”的女弟子,在修煉時突然感到一陣惡寒,隨即開始出現輕微發熱、頭暈、咳嗽的症狀。她只以為是前幾日去後山採藥時不小心染了尋常風寒,並未在意,自行服用了些祛寒的草藥湯劑。
又過了一日,情況開始變得不同尋常。數名近日與小水有過近距離接觸、或是在她之後飲用了那口井水的低階弟子,也相繼出現了類似的症狀:莫名的倦怠乏力、持續的低熱、元力運轉明顯不暢,修煉效率大打折扣。
起初,碧水門丹堂的藥師前來診斷,仔細探查了患病弟子的脈象與氣色,發現他們體內元力雖運轉滯澀,卻並無明顯外傷或內損,經脈中也探查不到常見的毒素或邪氣殘留。藥師沉吟半晌,最終診斷為“陰寒邪氣入體,鬱結於經脈”,推測可能是前幾日衝突時沾染了山谷中的陰溼瘴氣,或是近日天氣轉涼所致。於是開出了幾味以“陽炎草”、“赤參”為主的驅寒補氣、疏通經脈的丹藥,讓弟子們按時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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