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陣的光絲像生鏽的鐵鏈，纏在林燁的手腕上，每一次收緊，都將他拽進更深的幻境。剛從 “前世同伴隕落” 的劇痛中掙脫，眼前的場景又瞬間切換 —— 是青禾村的防禦陣旁，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淡綠的陣光正從一道鑿痕裡往外滲，而握著鐵錘的身影，正是陳石頭。

“又是這裡……” 林燁的指尖發涼，道源碎片在掌心劇烈震顫，藍光裡映出的鑿痕，和真實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 錘刃的缺口、混沌氣的殘留、甚至陳石頭袖口沾著的靈田土，都分毫不差。他想衝上去喊住陳石頭，腳卻像灌了鉛，只能眼睜睜看著鐵錘再次落下，鑿痕擴大，黑紫色的混沌氣順著裂縫往裡鑽，像毒蛇吐信。

“為什麼是他……” 林燁的喉嚨發緊。上次防禦陣被破時，他雖懷疑過陳石頭，卻總以 “被蟲卵控制” 說服自己；可此刻幻境反覆回放，每一個細節都在放大他心底的疑慮 —— 陳石頭舉錘時的眼神，沒有被控制的迷茫，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冷漠；他鑿破的，偏偏是防禦陣最薄弱的西側節點，那是隻有核心守護者才知道的秘密。

“林燁哥！小心！” 阿牛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林燁回頭，看見少年舉著守護之矢，箭尖對準陳石頭的後背，卻遲遲不敢射出。“阿牛，別……” 林燁想阻止，幻境卻再次跳轉，場景變成了靈脈泉邊，陳石頭正往泉裡倒混沌液，黑液漫過護脈草，葉片瞬間枯萎。

“陳叔！你在幹什麼！” 趙二丫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裡的清蠱剷掉在地上。陳石頭轉過身，錘頭上的黑氣已蔓延到小臂，他看著趙二丫，嘴角竟勾起一絲冷笑：“凡域早晚要被混沌吞噬，你們守著這破村子，有什麼用？”

這笑容像一把冰錐，刺進林燁的識海。真實記憶裡的陳石頭，從不會說這樣的話 —— 即使被蟲卵控制，他也總在清醒的間隙流露出愧疚；可幻境裡的他，卻像徹底被混沌吞噬，連最後一點本心都不剩。

“這不是真的…… 是星陣在騙我。” 林燁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真實得可怕，道源碎片的藍光卻突然黯淡，像是在預設幻境的 “真實”。他想起墨淵壁畫上的 “宿命之鏈”—— 凡守護道源者，必遭最信任之人背叛，百年前的墨淵如此，前世的自己如此，難道今生也要重蹈覆轍？

“林燁，別自欺欺人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光絲裡傳來，是前世的蘇清瑤。她的殘影站在靈脈泉邊，白衣上沾著血，“你看他的眼睛，從一開始就藏著對力量的渴望，蟲卵只是個藉口，他早晚都會背叛。”

“不是的！” 林燁嘶吼著反駁，卻看見幻境裡的陳石頭突然轉向自己，鐵錘往道源碎片的方向砸來，“你擋了我的路，林燁。只有我才能掌控道源，只有我才配當守護者！”

錘風帶著混沌氣的腥臭味，林燁下意識地抬手格擋，星屑氣卻像被凍住般無法凝聚。就在鐵錘即將砸中他的瞬間，幻境突然扭曲，場景切換到地脈試煉的通道里 —— 陳石頭正擋在林燁身前，用鐵錘擋住黑袍人的攻擊，錘頭上的青光雖弱，卻帶著決絕：“林燁，你快走！我來拖住他！”

這是真實發生過的場景。那時陳石頭剛擺脫蟲卵控制，靈脈還沒恢復，卻拼盡全力保護林燁。林燁的眼眶突然發熱，光絲的束縛也鬆了幾分：“你看，他不是那樣的人……”

“可他也做過背叛的事。” 蘇清瑤的殘影飄到他身邊，指向通道盡頭，“你敢保證，下次遇到誘惑，他不會再動搖？你敢保證，他不會像前世的我一樣，在關鍵時刻選擇放棄？”

林燁語塞。他想起陳石頭曾說過的話 ——“我只有一把破錘，只能跟在你們後面撿漏”，想起他每次看到星屑氣時眼底的複雜，想起他被蟲卵控制時的掙扎。這些碎片在腦海裡交織，像一團亂麻，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羈絆，哪些是宿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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