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廿二,汴州。
東平王府邸深處,絲竹管絃之聲隱約可聞,卻掩蓋不住那份瀰漫在空氣中的壓抑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朱溫高踞上座,面前案几上擺滿了美酒佳餚,但他眉宇間卻並無多少歡愉,反而帶著一股未能盡興的煩躁與殘留的暴戾。
兗州之戰的結局,如同一根骨鯁,卡在他的喉嚨裡。雖然最終拿下了城池,剷除了朱宣朱瑾在當地的根基,但讓那兩個心腹大患及其核心班底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這對他而言是莫大的恥辱。尤其是得知他們竟是乘錢鏐的艦船由海路南遁,更是將一部分怒火轉移到了那個盤踞東南的對手身上。
在兗州城破之後那場瘋狂的屠殺與劫掠中,除了坑殺降卒、焚燬城池,他下令將城中未曾逃出的、年貌尚可的女性,尤其是原朱宣、朱瑾麾下中層將校的家眷,集中起來篩選。其中大部分被他賞賜給了攻城有功的部下,而最為貌美的十餘人,則被他直接納入自己帳中。
這些女子,一夜之間經歷了城破、夫死、家毀的巨大變故,早已心如死灰,形同槁木。被帶入這郡王府,面對強佔她們的仇人,更是隻剩下無盡的恐懼與麻木。朱溫心中那股因未能擒獲二朱而積鬱的邪火無處發洩,便悉數傾瀉在這些可憐的女子身上。他日夜宣淫,手段粗暴,極盡折辱之能事,彷彿要透過摧殘這些與二朱有關聯的女子,來彌補自己戰略上的失算,宣洩那無處安放的權力慾。
短短月餘,這十幾名女子,竟被活活折磨死了十人!她們香消玉殞之時,身上往往佈滿淤青和傷痕,眼神空洞,早已沒了生氣。剩下的幾個,也是精神崩潰,如同驚弓之鳥,整日瑟瑟發抖,與行屍走肉無異。
這一日,朱溫正看著庭中歌舞,心中卻念著南下之事,頗有些煩悶。其正妻,賢惠而頗有見識的張惠,在得知後院那些女子的慘狀後,終於忍不住,趁著左右無人,來到朱溫身邊,未曾開口,眼淚便先流了下來。
“大王……”張惠聲音哽咽,拉著朱溫的衣袖,“妾身聽聞兗州帶來的那些女子……已死了十之八九,剩下的也……大王,何至於此啊!”
朱溫眉頭一皺,不耐道:“婦道人家懂得什麼!彼等皆是逆賊家眷,沒將其一併坑殺,已是某的恩典!”
張惠泣聲道:“大王!妾身豈是不知輕重之人?然則,爭天下者,不僅在攻城略地,更在收攏人心啊!大王如此對待敵軍將校家眷,訊息若傳揚出去,天下人會如何看大王?那些尚未歸附的四方豪傑、各地鎮將,聽聞此事,豈不心寒膽裂?他們會想,若有一日兵敗,自己的妻女姊妹也將遭此凌辱,那還不如拼死抵抗,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大王,這豈不是斷了他人歸降之路,為自己樹敵無數嗎?”
她看著朱溫逐漸變化的臉色,繼續懇切道:“古之明君,如光武帝劉秀,待降卒降將皆以寬仁,方能收天下之心。大王欲成大事,當有包容四海之氣度,豈能因一時之氣,而毀千秋名望,寒了天下英雄之心啊!”
張惠這番話,如同當頭棒喝,讓被怒火和慾望衝昏頭腦的朱溫猛地清醒過來。他本就是極聰明之人,只是一時被情緒左右。此刻仔細思量,妻子所言確實句句在理。他朱溫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僅是狠辣,更是能拉攏、能妥協的政治手腕。如此酷虐對待敵眷,傳揚開去,名聲臭了不說,以後誰還敢輕易投降?必然個個死戰,這對他統一天下的霸業,有百害而無一利!
想通此節,朱溫背上驚出一身冷汗。他深吸一口氣,握住張惠的手,嘆道:“賢妃所言極是!是某一時糊塗,險些自毀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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