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玄?”趙隱哼了一聲,“他賣鹽是在浙東,又沒在我鎮海軍的地界上賣。我管他做什麼?再說,董昌不也在咱們這兒賣鹽?光明正大地賣,我都沒說什麼,錢鏐在浙東折騰,礙著我什麼事了?再說了,趙玄賺的錢還有咱們一份呢,你們沒收錢啊?”他頓了頓,又道,“告訴底下人,迴文給趙灝,就說浙東境內的鹽務,該由浙東觀察使府自行處置,我鎮海軍無權越境干涉。讓他找鹽鐵院和巡院去。”
幕僚領命擬了迴文,措辭客氣,卻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公文送回越州,趙灝拿著迴文,像是得了尚方寶劍,立刻召來鹽鐵院徐院使:“你看,鎮海節度使府說了,他們不管。這事兒,還得你們自己想辦法。”
鹽鐵院院使氣得臉色發白,卻毫無辦法。他和巡院的人合計了半天,實在沒轍,只好往長安的鹽鐵轉運使司遞了奏報,把浙東私鹽氾濫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還特意提了鎮海節度使府推諉不管。
可長安那邊,根本沒把這當回事。鹽鐵轉運使司的官員看著奏報,只覺得這是地方上的小打小鬧。浙東那點鹽場,一年產鹽撐死了八十萬石,堪堪夠當地自用,比起鎮海軍那邊五百萬石的年產量,簡直不值一提。更重要的是,鎮海軍每年的鹽稅一分不少,按時足額解送長安,這就夠了。至於他們把鹽賣到哪裡,賣給誰,只要沒鬧到朝廷眼皮子底下,誰會去較真?
“浙東的事,讓他們自己協調。”轉運使隨手把奏報批給了下屬,“跟鎮海節度使府鬧翻了,誰來給朝廷繳鹽稅?讓他們別小題大做。”
批文發回浙東,鹽鐵院和巡院的人徹底洩了氣。他們這才明白,這事兒從一開始就沒人真打算管。趙灝要“無為而治”,鎮海軍節度使府要保鹽稅,長安要的是安穩,唯獨他們這些具體辦事的,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卻連添柴的人都沒有。
從五月到第二年九月,浙東的鹽鐵院和巡院沒少往上遞呈文,趙灝也沒少給鎮海節度使府發公文,長安那邊偶爾也會下來幾句不痛不癢的飭令,可事情始終卡在原地。錢鏐的私鹽生意卻在這扯皮的日子裡越做越大,錢鏐和鎮海軍的膽子也是越來越大,從四月的一萬石,五月十萬石,七月二十萬石,十月的三十萬石,一直到鹹通八年年底,錢鏐直接一次性從官倉拉出來了五十萬石食鹽。
越來越多的食鹽從官倉消失,為了填補這些虧空,趙隱、錢鏐這些人想了各種各樣的招數:在向鹽商或基層發放官鹽時,以“折耗”“抽檢”等名義故意剋扣,減少實際交付量;透過偽造賬目,少報實際售賣量,或虛報庫存短缺;在官鹽運輸過程中,透過虛報運輸損耗、中途卸貨等方式,將部分官鹽轉移;甚至直接上報鹽船失修,運輸途中,鹽船沉江。而倒賣的官倉食鹽行銷杭、湖、蘇、常、潤、越、明、台州、婺、睦、衢、括、溫十三州的各個角落裡,隨處都能聽到“有便宜鹽”的風聲。
浙東的官鹽銷售額直接下滑了百分之六十,因為官鹽銷量下降,鎮海軍產能不足,浙東觀察的產能又過剩(賣不出去了),經過兩地鹽鐵使商議,杭州鹽鐵使答應了一定比例的分潤之後,大量亭戶(煮鹽的)從浙東觀察使府下轄各州轉籍到鎮海軍的鹽場去燒鹽。鎮海軍的鹽場雖然官鹽銷售佔比下降了,但因為巨大的消耗量進而促進煮鹽規模的擴大,產鹽量直逼揚州海陵監,趙隱上繳的賦稅竟然還增加了,得到了朝廷多次嘉獎,真是弔詭的世道!
“門下:鎮海軍節度、杭州刺史趙隱,忠勤稟性,幹略經時。鎮撫東南,輯寧黎庶,漕運通利,鹽賦阜饒,式遏海邦,克彰勳績。累承朝寄,久著能名,宜降恩光,用旌茂效。可特加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仍加特進。所司備禮,即令宣示。”
朝廷委派禮部官員送達到制敕,趙隱時不時的拿出來看看,臉上總是帶著笑容,每日看著幕僚都是樂呵呵的,少有苛責。
董昌那邊也沒閒著,他從杭州提的鹽,漸漸鋪滿了杭、潤、蘇、湖、常五州,賺得是盆滿缽滿,給趙隱的孝敬也越發豐厚,鎮海軍節度使府自然更不會管他的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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