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載著登陸小隊，從“碎時之瞳”那死寂而充滿迴響的通道中退出，重新匯入迷時域混亂的虛空。與來時的緊張探路不同，返程的氣氛更加凝重，沉默中壓抑著一種亟待爆發的求知慾與震撼。

“破隙者號”收起接駁裝置，小心翼翼地從殘骸帶中駛離，避開那些因為觀測站最後能量爆發而變得更加活躍的時空畸變點，踏上了返回石蠻族基地的航路。

艦橋內，顧遠、古焱、扳手三人聚集在主控臺前，神色肅穆。剛剛從觀測站核心陣列接收到的、關於“深淵方向”的時空擾動脈衝原始資料，以及最後那古老意念傳遞的破碎資訊和星圖虛影，都已被嚴格加密儲存。此刻，他們正嘗試進行初步的解析和覆盤。

“時空擾動脈衝圖譜非常……獨特。”古焱調出一幅不斷變幻的、由無數複雜波形和奇異光點構成的三維影像，眉頭緊鎖，“能量波動頻率極低，但蘊含著難以想象的空間扭曲係數和時間膨脹因子。其‘韻律’……與我們已知的任何星域背景輻射或天體活動模式都截然不同。”

扳手在一旁快速操作著另一臺終端，上面顯示著最後那幅星圖虛影的還原畫面。那是一幅極其古老的星圖，座標系與現代通用星圖差異巨大，許多星體的識別符號號聞所未聞。星圖中央，一片被特殊暗紅色光暈標註的區域，不斷散發出微弱但清晰的、與接收到的時空擾動脈衝同源的異常波動。

“星圖的座標轉換正在進行，但很困難。很多參照系可能已經因為漫長的時光或‘凝固星河’的影響而發生了位移甚至湮滅。”扳手指著那片暗紅區域，“不過，根據接收到的脈衝方向回溯，以及星圖中幾個相對穩定的‘基準錨點’進行三角定位，這片區域……大機率指向‘葬星海’深處，與之前關於‘凝固星河’位置的模糊描述，在方向上高度重合。”

顧遠凝視著那片暗紅區域，沉聲道：“‘源初之影的沉眠地’，‘永珍歸墟的裂縫’，‘定界石’可能所在……還有那句警告。鳥爺，您怎麼看？這些稱謂，您有印象嗎？”

識海中，鳥爺罕見地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悠遠而複雜的意味：

“源初之影……這個名頭，太古老了，古老到鳥爺我都只是隱隱約約在一些快要消散的記憶碎片裡聽過一鱗半爪。似乎……與‘靈界’最初誕生、或者說被‘發現’時的某些伴生現象或存在有關。具體是什麼，記不清了，只感覺……牽扯極大，非常不祥。”

“‘永珍歸墟的裂縫’……這個指向性更明確一些。‘歸墟’，是萬物流轉的終點，是諸天萬界一切有形無形之物最終寂滅、迴歸本源‘無’的傳說之地。它並非一個具體地點，而是一種概念，一種法則的體現。所謂‘裂縫’，可能是指某處空間因為特殊原因，與‘歸墟’的法則產生了極其薄弱的連線或對映，導致那片區域呈現部分‘歸墟’的特性——吞噬、湮滅、萬物終結。如果‘凝固星河’真是大道之爭的餘波形成，出現這種‘裂縫’倒也不奇怪，甚至可能是其形成的原因之一。”

“至於‘定界石’……在這種地方出現，既合理，又詭異。合理在於，唯有能抵抗甚至暫時‘定住’歸墟湮滅之力的東西，才可能在那樣的絕地中存在。詭異在於……誰會把它放在那裡？或者說，它為何會在那裡形成？那句警告……‘影已非影，墟將噬主’……嘿，有意思，看來那‘源初之影’和‘永珍歸墟裂縫’，恐怕都不是省油的燈，甚至可能……已經發生了某種我們不希望看到的變化。”

鳥爺的分析，讓本就沉重的事實蒙上了更深層的陰影。一個與靈界起源相關的不祥存在，一個連通萬物終焉法則的裂縫，還有那語焉不詳卻充滿危險的警告。

“也就是說，我們要找的‘定界石’，很可能就在一個同時存在著‘源初之影’和‘歸墟裂縫’的絕地中心。”顧遠總結道，語氣平靜，但眼中銳光凝聚，“危險程度，遠超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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