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黑暗中沉重地爬行。

八分三十七秒。

在心魔冰冷而高效的邏輯流中，這只是一段精確的資料處理時間。但在凌夜的感覺裡，這八分多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蜷縮在通風管道冰冷的平臺上，機械地跟隨著林薇透過骨傳導耳機傳來的呼吸引導，一吸，一停，一呼。左肩的傷口在夜鶯簡單處理（用隨身攜帶的高分子止血凝膠和密封貼）後，灼痛變成了持續性的鈍痛和緊繃感，每一次呼吸仍會牽動，但至少不再有溫熱的液體滲出。

更重要的，是意識層面的變化。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意識深處那片由他和心魔共同維繫的“焦土緩衝區”外圍，一層新的、動態的、如同活物般不斷變化重組的“薄膜”正在被快速編織。那是心魔根據蘇清月殘留訊號中的“噪波”特徵，結合凌夜自身即時意識波動，構建出的“動態頻率擾碼”。它不像“情緒枷鎖”那樣堅固，也不像“聯合防禦架構”那樣具有強大抵抗力，更像是一層不斷變色、扭曲、散發出混亂“資訊氣味”的偽裝迷彩，覆蓋在凌夜意識散發出的特徵訊號之上。

啟動的瞬間，凌夜確實感到了一陣短暫的眩暈和輕微的感知錯位，彷彿世界的輪廓輕微晃動了一下，然後又恢復正常。但心魔的監控顯示，他散發出的、可能被“噬魂儀”掃描鎖定的意識特徵，已經從一個相對固定的“光點”，變成了一團不斷蠕動、邊界模糊的“霧狀訊號”。

偽裝，完成。

“擾碼啟動，執行穩定。”凌夜壓低聲音，向林薇彙報，同時也是對身旁警戒的夜鶯示意。

“收到。外部監控顯示，盤古大廈核心區的主動掃描訊號強度在持續提升，但掃描模式出現了明顯的‘猶豫’和‘重複確認’特徵，鎖定精度提升速度放緩。”林薇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緊繃的欣慰，“擾碼有效！但撐不了多久，他們的掃描演算法在自適應調整。你們必須儘快行動。”

“明白。”凌夜看向夜鶯。

夜鶯已經重新戴好面罩，只露出一雙在微光環境下依舊銳利的眼睛。她微微點頭，伸手指向前方管道拐角後，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那裡，按照歐陽清河提供的地圖，應該就是通往“蜂巢”核心區、靠近預設“靜滯維護區”的最後一段通道入口。

沒有言語。兩人如同配合了無數次的搭檔，夜鶯率先如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入前方的黑暗，凌夜緊隨其後，將呼吸和腳步聲壓到最低。

這段通道比之前的更加狹窄、低矮，需要幾乎完全匍匐前進。管道壁上凝結著厚厚的、冰冷的冷凝水，很快浸溼了他們的衣物，帶來刺骨的寒意。空氣更加沉悶，帶著一股越來越明顯的、類似大型變壓器執行時的臭氧和金屬離子氣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低頻的、彷彿直接作用於神經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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