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航器內部的空氣帶著深海特有的冰冷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機油味。柔和的照明光線下，沈硯之操作著陳深提供的、經過物理斷網處理的軍用級平板，神色專注得近乎凝固。林微坐在他身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散發出的緊繃氣息，彷彿一張拉滿的弓。

螢幕上，正是陳深承諾的、關於沈浩川的加密檔案。

時間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只有潛航器引擎低沉的嗡鳴作為背景音。林微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和偶爾因看到關鍵資訊而驟然收縮的瞳孔。

終於，在翻閱了大部分由“深海”調查員撰寫的、充滿官方措辭和分析的報告後，沈硯之點開了一個命名為【個人物品掃描件-日記殘卷】的資料夾。

裡面是幾十張高精度掃描圖片，背景是陳舊筆記本的內頁，紙張泛黃，字跡是熟悉的、屬於沈浩川的凌厲筆鋒。但這並非完整的日記，更像是被人為篩選過、甚至可能撕毀後殘留的片段。

沈硯之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速度慢了下來。林微也湊近了些，屏息凝神地一起閱讀那些跨越了時空的文字。

【……1998年11月3日，晴。‘崑崙’專案第三次階段性評審透過。語笙提出了那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構想——‘生命能量場’的共鳴與引導。所有人都覺得她異想天開，但我看到了她眼中燃燒的光。那是真理的光，哪怕它灼熱得足以焚儘自身。我決定，傾盡所有資源支援她。】

【……1999年4月17日，陰。實驗資料出現異常波動，無法用現有理論解釋。裝置記錄到短暫的、超出儀器量程的能量峰值。語笙很興奮，認為我們觸碰到了‘邊界’。我卻感到不安，像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道下一腳會踩到什麼……】

【……1999年7月21日，雨。王崇山今天又來找我，暗示上面（字跡被重重劃掉，模糊）對進度不滿，希望引入‘外部合作者’以加快程序。我拒絕了。‘崑崙’是屬於未來的火種，不能被急功近利玷汙。但他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那裡面沒有對科學的敬畏，只有貪婪。】

【……1999年9月8日，夜。語笙偷偷告訴我，她感覺有人在監視實驗室，不僅是外部，可能……內部也有。她最近總是在整理備份資料，像在準備什麼。我讓她別多想，或許是壓力太大了。但心底的寒意，揮之不去。】

【……1999年9月28日，未知。（這一頁字跡異常潦草，彷彿在極度緊張或虛弱狀態下書寫）他們來了！他們找到了語笙！那個符號……∞……是它！我就知道！禁忌的知識終會引來覬覦者！語笙把她最重要的東西藏起來了，藏在只有‘她’才能找到的地方……我必須做點什麼，我不能讓他們得到一切……小微……我的女兒……對不起……】

日記在這裡戛然而止。

“∞”符號！又是這個莫比烏斯環！它在父親最後的記錄中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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