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寒門昭昭/第19章 銅盆映血 簪藏殺機(1)
寒門昭昭_第19章 銅盆映血 簪藏殺機(1)

沈清漪的手,看似溫柔攙扶,實則如同冰冷的鐵鉗,牢牢扣住昭昭的手腕。那力道,透過沾滿泥灰和硃砂的破舊衣袖,清晰地傳遞著不容抗拒的控制慾。昭昭低眉順眼,任由她“攙扶”著,步履虛浮地穿過昨夜暴雨沖刷後依舊泥濘的庭院。每一步,都踩在無數道或驚恐、或探究、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上。

柳夫人被兩個強壯的僕婦架著,癱軟在佛堂門口,臉上瘋癲的狂怒早已被血鷂衛帶來的、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取代。她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被沈清漪帶走的昭昭,又畏懼地掃過那幾個如同鐵鑄般沉默的血鷂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氣音,最終徹底失聲,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沈清漪直接將昭昭帶到了自己未出閣前居住的“漪瀾閣”。這裡顯然被精心收拾過,陳設雅緻,燻著淡淡的暖香,與佛堂的陰冷汙穢天壤之別。然而,這溫暖馨香的環境,卻讓昭昭感到比佛堂更深的寒意。

“來人,伺候二小姐梳洗更衣,動作快些,莫讓大人久等。” 沈清漪鬆開手,聲音依舊柔婉,卻在“二小姐”三個字上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她優雅地在一旁鋪著錦緞的圈椅上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熱茶,輕輕吹著氣,目光卻如同淬了冰的針,毫不避諱地落在昭昭身上,審視著她每一寸狼狽。

兩個侍女捧著熱水、布巾和一套半舊的素色衣裙上前,動作麻利卻帶著疏離的冷漠。她們粗暴地剝下昭昭那身沾滿泥灰硃砂、散發黴味的破爛外衣,露出裡面同樣單薄髒汙的中衣,以及她瘦骨嶙峋、遍佈凍瘡和青紫傷痕的身體。熱水澆在皮膚上,帶來短暫的刺痛和暖意,但侍女們擦拭的動作卻毫無憐惜,彷彿在清理一件骯髒的器物。

昭昭垂著眼,忍受著這屈辱的清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清漪那審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在她裸露的皮膚上游走。她在看什麼?看那些傷痕?還是在尋找什麼…比如,肩胛上那個可能暴露身份的飛燕胎記?

水汽氤氳中,昭昭的指尖,不動聲色地觸碰了一下自己溼漉漉的鬢角。那裡,藏著她最後、也是唯一的倚仗——那枚內藏麻沸散的空心銀簪。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溼發傳來,讓她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了一絲。

“妹妹這身子…真是吃了不少苦頭。” 沈清漪放下茶盞,聲音帶著虛假的憐憫,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昭昭肩胛的位置——那裡被布巾覆蓋著,暫時看不真切。“母親…是有些過了。” 她輕輕嘆息,話鋒卻陡然一轉,如同毒蛇亮出獠牙,“只是,姐姐不明白,那佛堂裡…硃砂是做什麼用的?周媽媽,又是怎麼‘失足’摔死的呢?”

來了!試探!沈清漪果然盯上了硃砂和周媽媽的死!

昭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隨即抬起溼漉漉、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的臉,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無助,聲音細弱蚊蠅:“姐姐…我…我真的不知道…硃砂…周媽媽…她給我送過一點發黴的窩頭…後來…後來就聽說她摔死了…佛堂裡黑…我什麼也看不見…” 她將一切推給黑暗和死無對證。

沈清漪盯著她的眼睛,那雙清澈的、帶著水汽的眸子,此刻寫滿了純粹的恐懼和懵懂,看不出絲毫破綻。她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失望,但旋即又綻開一個更溫和的笑容:“是姐姐多心了。妹妹受苦了,快些更衣吧。”

侍女們迅速為昭昭套上那套半舊的素色衣裙。布料粗糙,尺寸也不甚合身,但至少乾淨蔽體。就在侍女為她挽發時,昭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枚銀簪!

“用這個吧,妹妹原來的簪子…怕是汙穢了。” 沈清漪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手中捏著一支普通的木簪,遞了過來,眼神卻意有所指地掃過昭昭溼漉漉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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