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舟的星燈在獸語時空的雪霧裡漫開時，孩子正蹲在雪地上，看著母狐用尾巴掃出片乾淨的空地。他的指尖在雪上畫著小狐狸的輪廓，銀灰色的光痕在雪地裡慢慢暈開，像去年他為瘸腿小狐狸包紮時，滴落在雪上的血。

“又在畫它們？”星瞳的聲音裹著雪粒飄過來，她手裡捧著件新織的雪絨披風，邊緣綴著細小的光珠，“母狐說，你去年留在山洞裡的藥箱，它每天都用舌頭舔一遍，說要讓藥香一直留著。”她把披風往孩子肩上搭了搭，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的耳垂，像雪地裡跑過的小獸。

孩子的耳垂瞬間發燙，抬頭時看見母狐身後跟著三隻半大的狐狸，其中瘸腿的那隻跑起來已經很穩，銀灰色的絨毛在雪光裡閃得像碎銀。他想起去年它縮在他懷裡發抖的樣子，那時他用體溫焐著它的傷腿，自己的指尖凍得發僵，卻在它舔他手背時，笑出了聲。“它……”他聲音裡帶著點澀，“比去年壯實多了。”

“因為記著你的暖。”星瞳笑著用指腹點了點他的眉心，星子的光在“憶主”印記上跳，“守山人說，這隻小狐狸總在你去年跪過的雪地上打滾，說那裡的雪比別處暖，連結冰都比別處晚。”她從披風口袋裡掏出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是片半透明的狐毛，“這是它去年掉在你藥箱裡的，我把它縫在披風裡了，說能辟邪。”

孩子摸著披風裡的狐毛，突然覺得頸間的齒輪吊墜在發燙。他往山洞走時，看見阿硯正蹲在洞口，用誠澈劍的劍尖撥弄雪堆，星龍虛影趴在他腳邊，尾巴在雪地上掃出“暖”字的輪廓——是他名字裡的字。“星龍說……”阿硯的聲音有點悶，劍穗的鈴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山洞裡的記憶泡又多了，是你上次給小狐狸喂肉乾的樣子。”

孩子剛要進洞，阿桃的手鐲突然在雪地上彈出投影，畫面裡，山洞深處的石壁上又多了新刻痕，是他蹲在雪地裡喂狐狸的樣子，旁邊刻著行獸語符號：“會把肉乾讓給狐狸的人，心比雪絨軟”。“你看你看。”阿桃舉著手鐲跑過來，髮梢的雪粒落在孩子手背上，“守山人說這刻痕會發光，連夜裡迷路的獸都能跟著光找到山洞。”

孩子的指尖撫過投影裡的刻痕，忽然想起去年在這山洞裡，他把最後一塊肉乾餵給了瘸腿小狐狸，自己啃著硬邦邦的餅，阿硯卻在他轉身時，悄悄往他懷裡塞了塊熱乎的肉脯，包裝紙的脆響在寂靜的山洞裡格外清。“這刻痕……”他喉結動了動，銀灰色心臟在胸口跳得像被雪壓的枝椏，“比去年的深。”

“因為藏了更多惦記。”阿桃笑著用手鐲碰了碰他的手背，投影裡突然跳出段新畫面：是他趴在雪地上，讓小狐狸踩著他的背過冰溝的樣子，母狐在旁邊焦急地轉圈，他卻回頭衝狐狸們笑，睫毛上的雪粒像撒了把碎鑽。“念安把這畫面刻在記憶泡上了，說要掛在初心之樹最高的枝椏上，讓所有生靈都知道，誰的心最軟。”

山洞裡的記憶泡在星燈的光裡輕輕晃，孩子挨著泡走過去，看見第一個泡裡的自己正笨拙地給小狐狸包紮，血珠滴在雪地上；第二個泡裡的他蹲在灶臺前，用體溫焐著凍硬的肉乾；第三個泡裡的他靠在石壁上打盹，小狐狸們蜷在他懷裡，像團會呼吸的雪絨。每個泡裡都有他，每個他身邊都有同伴的影子——星瞳在給他縫補劃破的袖口，阿硯在往他靴子裡塞暖石，阿桃在給他梳沾著雪的頭髮。

“阿硯的劍鞘裡還藏著你去年掉的頭髮呢。”星瞳突然湊到他耳邊，熱氣拂得他頸後發麻，“上次我借他的劍鞘裝獸語符，看見裡面纏著根銀灰色的頭髮，劍鞘內側刻著‘雪洞’兩個字，筆畫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星龍用爪子劃的。”

孩子的臉騰地紅透了，剛要辯解，就被阿硯的咳嗽聲打斷。阿硯手裡捧著個陶甕，甕口飄出肉湯的香氣，“星龍說這湯用雪參燉了三個時辰，你去年在雪地裡凍著了，喝這個能去寒。”他把陶甕往孩子懷裡塞了塞，耳尖紅得像雪地裡的漿果，“小狐狸們也愛喝，你……你分它們點。”

孩子接過陶甕時，指尖觸到阿硯的指腹，兩人像被雪燙了似的同時縮回手。瘸腿的小狐狸突然從他懷裡跳出來，叼著塊肉乾往阿硯腳邊送，尾巴搖得像朵盛開的花。“看來它更喜歡你。”孩子笑著打趣，卻看見阿硯彎腰時，劍穗的鈴鐺輕輕碰了碰小狐狸的腦袋，動作溫柔得不像他。

星瞳突然指著山洞深處的冰窖：“你看母狐在做什麼！”眾人望去，只見母狐正用爪子推著塊冰磚，冰磚裡凍著塊肉乾——是去年孩子餵它的那塊，肉乾上還留著他咬過的印。“守山人說這叫‘憶味冰’，能把最暖的味道凍在裡面，再過十年，化開了還帶著你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