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縷天光被西邊山脊吞沒,僅餘一片混沌的暗藍與橘紅交織的暮色時,清點戰場、救治傷員、初步清理通道的工作,才算是勉強告一段落。
鰲拜率領的前鋒騎兵,早已在隘口西側的開闊地等了許久。
他們眼睜睜看著後方峽谷中煙塵升騰,殺聲震天,又逐漸平息,卻因道路被阻,無法回援,只能焦躁不安地原地等待。
當看到多鐸、阿濟格等人的旗號終於緩緩從隘口那幽暗的“巨口”中移出時,不少人才鬆了口氣,但隨即,又被那跟在旗號後、迤邐而出的大軍狀態所震驚。
那不是得勝之師凱旋的佇列。
那是劫後餘生的殘軍,是疲憊到極點的行屍走肉。
騎兵們大多下馬步行,許多戰馬一瘸一拐,口鼻泛著不正常的白沫。士兵們盔歪甲斜,很多人身上帶傷,簡單地用撕下的布條纏繞著,血跡斑斑。
眼神是空洞的,麻木的,失去了追擊時的狂熱,只剩下透支後的虛脫,和對那場地獄般伏擊的餘悸。
抬著的、扶著的重傷員發出壓抑的呻吟,更增添了隊伍的慘淡氣氛。
阿濟格騎在“赤焰”上,棗紅馬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駿,垂著頭,步履沉重。
阿濟格本人臉色黑如鍋底,胸前的護心鏡上有一道深刻的劃痕,左臂也用布條吊著,顯然在最後的戰鬥中掛了彩。
他嘴唇緊抿,腮幫子上的肌肉不時抽搐一下,眼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死死盯著前方虛空,對沿途向他行禮的軍官視而不見。
吳三桂跟在稍後,臉色是病態的蒼白,連“玉獅子”雪白的毛髮都顯得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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