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日,未時剛過(下午兩點)。通州碼頭往北京城的官道上,一行看似普通的商隊正不緊不慢地行進著。
幾頭瘦驢拉著堆得滿滿當當的簡易木板車,車輪在略顯顛簸的土路上發出吱呀呀的聲響。車上覆蓋著防雨的油布,但從縫隙中隱約透出的藥材氣味。
為首一人,正是錦衣衛安插在通州碼頭的暗樁頭目之一,百戶吳富貴。他約莫四十歲年紀,面容黝黑,臉上帶著常年跑江湖的油滑與謙卑,尤其顯眼的是鼻翼兩側幾顆麻子,故而得了個“吳麻子”的諢號。此刻,他正一邊趕著驢車,一邊和身旁扮作夥計的錦衣衛千戶楊保低聲交代著注意事項。
“楊千戶,放輕鬆些。”吳富貴壓低聲音,臉上堆著習慣性的笑容,眼神銳利,“咱們這身份,在這條道上走了不下幾十趟了,熟得很。朝陽門那幫爺們兒,就認咱這招牌。你越緊張,反而容易露出馬腳。”
楊保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他此刻也是一身粗布短打,臉上還刻意抹了些塵土,他點了點頭,學著吳富貴的樣子,微微佝僂起背,讓姿態看起來更像個常幹體力活的夥計。“吳百戶放心,我曉得輕重。只是這京師重地,又是闖賊窩裡,心裡總是不踏實。”
吳富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微黃的牙齒:“嘿,有啥不踏實的?咱這是給‘閻王’送救命藥哩。他李自成再橫,他手下的兵將受了傷也得用藥不是?咱們這買賣,他們求之不得。”
吳富貴頓了頓,用鞭梢指了指前方隱約可見的巍峨城牆,“瞧見沒,朝陽門。守門的那個劉忠,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兒。早被咱們用銀子喂熟了。每次過關,少不了他的好處,他也樂得行個方便,還能撈點油水。待會楊千戶你看我眼色行事,少說話,多賠笑,準沒錯。”
楊保默默點頭,將吳富貴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他目光掃過身後的驢車隊伍,另外十七名精幹的錦衣衛緹騎也都扮作夥計模樣,低眉順眼地跟著。
他們這次潛入,關係重大,不僅是要聯絡上東直門守將黃錠,更要摸清城內守軍佈防、糧草囤積、以及內應準備情況,為即將到來的大軍進城提供最關鍵的情報。
約莫一個時辰後,驢車隊抵達了朝陽門外。
高大的城樓沐浴在陽光下,牆體上還殘留著不久前戰火燻燎的痕跡。城門口站著十幾名穿著雜亂號衣的順軍士兵,雖然手持刀槍,但神情大多懶散,有的甚至靠著牆根打盹。唯有帶隊的小頭目,眼神還算警惕,打量著進出的行人。
遠遠看到吳富貴的驢車隊,那守門的小頭目,姓趙,便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喲,吳麻子,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麼早就到了?車上又搗鼓啥好貨色了?”語氣中帶著熟稔的調侃。
吳富貴立刻換上一副諂媚到極點的笑容,小跑著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小包菸絲遞過去:“趙軍爺,您老辛苦,今兒個運氣好,收上來一批緊俏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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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為質無人問,一朝敗家天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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