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民的聖壇,並非趙雲瀾想象中的那種恢弘神廟。
它藏在兩座巨大沙岩夾縫形成的天然坳地裡,上方是幾乎合攏的岩層穹頂,只留下幾道狹窄的縫隙,容許星光和些許夜風滲入。與其說是聖壇,不如說是一個被精心改造過的大型洞穴群落。
巖壁被打磨得相對平整,刻滿了層層疊疊、風格粗獷卻自有一股原始力量的壁畫和太陽符號。洞穴中央是一個凹陷的、直徑約十米的圓形石臺,石臺表面並非光滑,而是鑿出了複雜的、螺旋向下的淺槽,槽內流淌著一種粘稠的、散發著微弱金紅色光澤的液體——不是水,更像是某種混合了沙漠礦物精華和微弱太陽能量的活化溶液。石臺邊緣,矗立著七根高低不一的黑色石柱,柱身刻滿更加古老的、難以解讀的象形文字,頂端各自鑲嵌著一塊大小不一的、內部彷彿有火焰緩緩流轉的暗紅色晶石。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乾燥香料、陳年油脂、某種草藥苦澀以及淡淡血腥味的複雜氣息。沒有火把,照明全靠石臺溶液的光暈和石柱晶石的微光,讓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昏暗、搖曳、彷彿隨時會凝固的琥珀色光霧中。
肅穆,壓抑,帶著一種與世隔絕的、千年傳承下來的沉重儀式感。
團隊被安置在石臺旁側一個較小的、鋪著乾燥沙鼠皮和粗糙麻布的平臺上。刑澤被小心地放在中央,雷娜和黑鬍子被攙扶到兩側。趙雲瀾則被允許坐在平臺邊緣,一名沙民巫醫正用浸溼了某種清涼藥液的布巾,擦拭他臉上和手臂的傷口,並喂他喝下一種味道極其苦澀、卻讓體內灼痛稍緩的墨綠色藥汁。
沙民戰士並沒有離開,他們沉默地站在洞穴入口和四周陰影裡,像一尊尊石雕,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平臺。星隕石板被那名使節親自取走,放入石臺邊緣一個凹陷的石龕中,石龕表面立刻泛起淡淡的金色紋路,像是某種封印被啟用。
初步的救治在沉默中進行。
巫醫們的手法原始卻有效。他們用鋒利的黑曜石片割開刑澤胸口的焦黑腐肉,擠出更多暗紅汙金的腐敗膿液,然後用浸泡過藥液的、散發著清香的沙漠棘草根莖纖維仔細清理傷口,最後敷上厚厚一層混合了金紅色礦物粉末和不知名植物汁液的溫熱藥膏。藥膏接觸傷口的瞬間,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刑澤昏迷中身體微微抽搐,但傷口的惡化似乎被暫時遏制了。
雷娜則被喂下另一種乳白色的、帶著濃烈花蜜甜香的漿液。喝下後,她臉上那不正常的蒼白和脖頸處蠕動的黑暗紋路都稍稍平復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穩,但她依舊昏迷不醒,眉頭緊鎖,顯然體內的光暗衝突並未真正解決。
黑鬍子的斷腿被用堅韌的沙漠藤蔓和削平的硬木固定,胸口塌陷處敷上了藥膏。矮人的生命力頑強得驚人,在得到最基本的處理後,他竟然恢復了一些神智,雖然依舊虛弱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但那雙獨眼已經能清晰地表達憤怒、焦急和警惕。
使節(現在趙雲瀾知道他的名字是“霍薩”,意為“鷹眼”)一直站在石臺邊緣,默默注視著救治過程,尤其是刑澤身上傷口的變化。
當最後一塊汙穢的腐肉被清理掉,露出下面雖然焦黑但相對“乾淨”的創面時,霍薩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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