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感覺自己像是先被強行塞進了一臺失控的高速離心機裡瘋狂旋轉，緊接著又被毫無徵兆地整個扔進了零下百度的冰水混合物中，極致的眩暈與刺骨的寒意交織在一起，衝擊著他那飽經滄桑（心理上）的神經。

前一秒，他還在內心瘋狂吐槽這次聯合演習的混亂不堪，將其類比為“缺乏明確KPI指標、沒有標準化協同流程、溝通機制徹底失效的災難性跨部門合作專案”。後一秒，那驟然響徹全艦、幾乎能刺破耳膜的淒厲戰鬥警報，以及通訊頻道里唐龍那明顯變了調、帶著破音的嘶吼“最高級別戰鬥警報！非演習！全員一級戰備！防護罩最大功率啟動！”，就如同兩記沉重的悶棍，狠狠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把他直接從“職場吐槽模式”砸進了冰冷殘酷的現實。

“敵襲？！開什麼星際玩笑？！這不是‘新員工入職培訓’和‘團隊建設活動’嗎？劇本怎麼突然就跳轉到‘真實戰場壓力測試’了？！連個最基本的‘專案風險預警郵件’或者‘系統升級維護公告’都沒有？！這專案管理流程也太他媽野路子了吧？！”高洋內心瘋狂咆哮，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但得益於二十多年職場生涯中鍛煉出的、在突發危機面前強行保持表面鎮定的求生本能，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一步做出反應——雙手死死抓住副炮操控臺邊緣那冰冷的扶手，同時下意識地、幾乎是肌肉記憶般地開始檢查自己負責的副炮系統狀態，儘管他理智上很清楚，在這種能夠瞬間湮滅成千上萬艘自走炮艦的、來自未知敵人的毀滅性攻擊面前，他這兩門小副炮的輸出，恐怕連給對方戰艦刮痧都算不上，跟小孩子玩的滋水槍差不多。

當那充斥了整個視野、彷彿要淨化一切的毀滅性白色光芒，如同宇宙初開時的洪流般席捲而來，整個艦體隨之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下一秒就要解體的劇烈震動與呻吟，虛擬螢幕上代表防護罩能量的讀數如同雪崩般一瀉千里、瘋狂暴跌時，高洋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下一秒又瘋狂地想要衝破胸腔的束縛。他眼睜睜地看著戰術螢幕上，那些代表著不久前還在一起（雖然混亂）進行演習的“友商同事”（其他少尉指揮官）和“兄弟部門員工”（其他艦船士兵）的綠色光點，如同被一隻無形的、來自地獄的巨手隨意抹去一般，一片接一片地、毫無抵抗之力地瞬間黯淡、熄滅，最終徹底消失在冰冷的宇宙背景之中。

“幸……倖存艦船數量……初步統計……不足一成……” 當通訊官吉娜用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哭腔，報出這個令人絕望的數字時，高洋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沿著他的脊椎急速攀爬，直衝頭頂，讓他頭皮陣陣發麻。這不是演習，不是模擬，不是任何形式的“壓力測試”。剛才還生龍活虎（儘管指揮混亂）、有著各自喜怒哀樂的“同事們”，就在那短短幾秒鐘、如同 eternity 般漫長的時間裡，真實地、徹底地化為了宇宙中漂浮的、無聲的塵埃。真實的死亡，原來可以如此接近，如此高效，如此……廉價得不帶一絲感情。

“媽的……這‘萬羅聯邦集團有限公司’的‘新員工培訓’死亡率也太高了吧？！這哪是培訓，分明是‘結構性最佳化’（裁員）的終極形態——物理清除啊！”高洋臉色蒼白得如同剛從冷凍艙裡撈出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不斷衝擊著他的喉嚨。他強迫自己進行深長的呼吸，試圖壓制住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不適，大腦則在極度的恐懼和生存本能驅使下，強行切換到了久經考驗的“危機應急處理模式”。

“冷靜，高洋，冷靜！你現在不是旁觀者，不是吐槽役，你是這個‘瀕臨破產專案組’的正式成員！唐總（唐龍）就是你的‘專案經理’兼‘唯一指定大腿’！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抱緊他！想辦法活下去！活下去才有資格談未來，談發展，談‘猥瑣發育’！” 他瘋狂地進行著心理建設，試圖用理性的思考驅散恐懼的陰霾。

他偷偷地、儘可能不引人注意地觀察指揮台前的唐龍。此時的唐龍，臉上不見了平日裡的跳脫不羈，也沒有了刻意偽裝的冷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巨大震驚、熊熊燃燒的憤怒、以及一種極度專注、彷彿要將眼前光屏燒穿的銳利神情。他的命令一條接一條地下達，清晰、迅速、果決，甚至帶著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彷彿經歷過無數次類似場面的可怕沉穩。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高洋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細節，“唐總這反應速度太快了，快得簡直不合常理！尤其是在攻擊到來前，他居然提前下令切換到了平時訓練中幾乎用不上的、專門針對特定能量武器偵測的光能雷達模式！他怎麼會未卜先知，想到切換這個冷門功能？難道他真的有我們不知道的、直通‘董事會’（聯邦最高層）的‘內幕訊息’渠道？還是說……他那個神秘的‘外掛’、‘系統精靈’或者‘隨身老爺爺’（電腦姐姐星零），在千鈞一髮之際給他發出了預警？”

這個大膽的猜測，如同在漆黑冰冷的絕望深海中投下的一絲微光，讓高洋幾乎凍結的心臟稍微恢復了一點溫度和跳動。如果唐龍真的擁有某種“未卜先知”的能力，或者連線著更高層的資訊源，那麼緊緊跟隨著他，生存下去的機率，或許……真的能比其他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的艦船，高出那麼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一點點。

緊接著，古奧上將那張威嚴而冷酷的面孔出現在主通訊螢幕上，他那番充斥著“臨陣晉升一級”、“不惜一切代價全力阻攔敵軍”、“凡有臨陣脫逃、畏敵不前者，格殺勿論”的強硬言論，更是讓高洋剛剛升起的一絲微末希望瞬間沉入了馬里亞納海溝最深處。

“我操！這他媽是經典的‘管理層畫大餅’加‘職場精神PUA’加‘赤裸裸的死亡威脅’三件套組合拳啊！”高洋內心破口大罵，感覺像是吞了一隻蒼蠅般噁心，“用一個虛無縹緲的‘晉升’虛銜作為激勵，逼迫我們去完成一個明顯超出能力範圍、成功率無限趨近於零的‘不可能完成之KPI’（以殘存破爛艦船攔截兩支帝國加強艦隊），完不成就直接‘物理最佳化’（戰場處決）？這位古奧上將，絕對是個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的‘狼性文化’推崇者！”

當導航員瑪麗帶著哭腔報告“空間跳躍引擎核心受損，無法啟動”，緊接著輪機員蘭文特又面色死灰地補充“能量轉換器過載燒燬，防護罩最大效能僅能維持基礎水平，且無法快速回復”時，高洋感覺自己胸口一悶，差點真的把那口憋著的老血給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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