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傍晚的重慶,殘陽如血,將嘉陵江染成一片鎏金。長江索道的轎廂緩緩駛出站臺,越過鱗次櫛比的吊腳樓,朝著對岸的渝中區緩緩移動。吳夢琪靠在轎廂窗邊,指尖劃過玻璃上凝結的水汽,腦海裡還盤旋著趙峰那副盛氣凌人的嘴臉,以及那份卡在簽字欄裡遲遲未批的物料採購單。
客戶的催辦電話如同魔咒,一遍遍在耳邊迴響,而趙峰的刻意刁難,讓 “非遺 + 企業定製” 專案剛起步就陷入僵局。她掏出手機,再次點開與趙峰的聊天介面,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昨天下午,她詢問審批進度,對方只回復了一個冰冷的 “忙” 字。吳夢琪輕輕嘆了口氣,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江景,心頭滿是鬱結。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啜泣聲傳入耳中。吳夢琪循聲望去,只見轎廂角落裡,張雯蜷縮在座位上,雙手緊緊捂著臉頰,肩膀微微顫抖,淚水順著指縫不斷滑落,打溼了胸前的工牌。她今天沒穿工裝,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平日裡幹練利落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委屈與無助。
吳夢琪心頭一緊,快步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輕聲問道:“張雯,你怎麼了?是不是還在為審批單的事難過?”
聽到吳夢琪的聲音,張雯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哭聲愈發抑制不住。她抬起頭,眼眶紅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聲音哽咽著:“吳經理,不是審批單的事,是…… 是趙峰他太過分了。”
轎廂裡還有其他乘客,好奇的目光時不時投過來。吳夢琪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她,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說:“別急,慢慢說,這裡人多,我們到對岸再說。”
張雯點了點頭,努力平復著情緒,可眼淚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接過紙巾,胡亂地擦了擦臉,卻越擦越狼狽。
長江索道在江面上緩緩滑行,江風從敞開的視窗吹進來,帶著溼潤的水汽,拂在臉上有些微涼。轎廂裡的廣播播放著重慶的城市介紹,溫柔的女聲與張雯壓抑的啜泣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更顯她的孤苦無依。
終於,轎廂抵達對岸站臺,乘客們陸續散去。吳夢琪陪著張雯走出索道站,沿著江邊的步道慢慢走著。夕陽漸漸沉入江底,天空被染成了深邃的靛藍色,兩岸的燈光次第亮起,洪崖洞的吊腳樓燈火璀璨,倒映在江面上,如夢似幻。可這樣的美景,卻絲毫無法慰藉張雯心中的傷痛。
“吳經理,你知道嗎?趙峰他就是故意針對我。” 張雯停下腳步,望著江面,聲音裡充滿了絕望,“自從我拒絕他的‘私下培養’後,他就把所有亂七八糟的活都丟給我。那些報表整理、資料統計,根本不是我分內的工作,跟專案一點關係都沒有,可他卻逼著我必須完成。”
她抬手抹了把眼淚,繼續說道:“我每天加班到深夜,有時候甚至要忙到凌晨一兩點,第二天還要準時上班。我以為只要我把這些活都做好,他總能看到我的努力,可結果呢?他不僅不認可,還在部門會議上當眾指責我效率低,說我佔著位置不幹活。”
說到這裡,張雯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這個月的績效評級下來了,他又給我打了 C 級,這已經是連續第二個月了。我們公司的績效直接和年終獎掛鉤,C 級的年終獎只有正常的一半。我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年,就因為拒絕了他的無理要求,就要被這樣打壓,我的年終獎縮水了一半,這讓我怎麼甘心?”
吳夢琪靜靜地聽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張雯的遭遇,讓她瞬間想起了自己初入職場時的日子。那時,她也是個懵懂無知的新人,被王強分配了 “燙手” 的客戶名單,被李偉故意設套陷害,首月業績墊底,被同事排擠,被上司苛責,那些委屈與無助,那些深夜裡獨自舔舐傷口的日子,至今想來仍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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