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江面的霧氣裹著鹹腥,陸沉舟靠在偷渡船的船舷上,指尖捏著一枚磨得發亮的銅質子彈殼——這是上次從日軍軍械庫帶出的戰利品,此刻正隨著船身的顛簸,在掌心劃出冷硬的弧線。他的右臂繃帶已經換成了輕便的彈性護腕,傷口癒合處的皮膚緊繃著,每一次抬手都牽扯著神經,傳來細密的痛感;左腿的跛行在甲板的搖晃中被巧妙掩蓋,只有他自己知道,腳踝處的舊傷正被江風浸得發麻。
林曉燕坐在他身邊,將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搭在腿上,裡面藏著三把毒針和一把微型衝鋒槍。她的目光警惕地掃過江面,遠處上海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還有半小時靠岸,聯絡點的人會在十六鋪碼頭的‘順發糧行’接應我們。”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陸沉舟的耳畔,帶著淡淡的艾草味——那是她為兩人傷口塗抹的草藥殘留。
陸沉舟點頭,將子彈殼收進衣袋,目光落在林曉燕腰間的布袋上——裡面裝著“櫻花炸彈”的設計圖紙影印件,還有根據地技術人員標註的弱點:炸彈的引信模組防禦薄弱,高溫或劇烈撞擊都能引發自爆。“佐藤這次一定會佈下天羅地網,我們不能按常規路線行動。”他的聲音沙啞,“靠岸後,我們兵分兩路,你去糧行對接,我去確認生產基地的位置。”
“不行,太危險了。”林曉燕立刻反對,“你剛暴露身份,佐藤的人肯定在到處搜捕你,單獨行動風險太大。”
“正因為我暴露了,佐藤才會以為我不敢輕易露面。”陸沉舟的眼神銳利如鷹,“我在日軍司令部時,曾聽山田提起過‘櫻花工廠’在吳淞口附近,具體位置不詳。我去吳淞口偵查,你拿到聯絡點的情報後,立刻趕來匯合。”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小巧的訊號彈,“如果遇到危險,就發射這個,我會立刻支援你。”
林曉燕還想再說什麼,船已經緩緩靠岸。十六鋪碼頭人聲鼎沸,搬運工、商販、黃包車伕混雜在一起,日軍的巡邏隊端著槍來回走動,刺刀在霧中閃著寒光。“小心。”她只能用力握了握陸沉舟的手,轉身混入人群。
陸沉舟則朝著相反方向走去,他換上了一身破爛的短打,頭髮故意弄亂,臉上抹了些灰塵,裝作搬運工的樣子,佝僂著身子,將跛行的姿態放大,融入人群中。他的目光始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眼角的餘光掃過每一個可疑的身影——穿黑色風衣的特務、眼神陰鷙的便衣、甚至是街邊賣煙的小販,都可能是佐藤的眼線。
吳淞口距離十六鋪碼頭有十幾里路,陸沉舟一路步行,中途換了兩次黃包車,避開了三次日軍的盤查。中午時分,他終於抵達吳淞口,這裡江面寬闊,碼頭林立,到處都是日軍的軍艦和運輸船,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煤煙味和火藥味。他找了一處隱蔽的蘆葦叢,潛伏下來,用隨身攜帶的望遠鏡觀察著四周。
遠處,一座被高牆和鐵絲網包圍的工廠引起了他的注意。工廠的煙囪冒著黑煙,門口有日軍士兵荷槍實彈地守衛,牆上掛著“軍事管理區,禁止入內”的日文牌子,偶爾有滿載著原材料的卡車駛入,卡車的車牌上印著“華中軍械統籌部”的標識。“就是這裡了。”陸沉舟心中瞭然,他仔細觀察著工廠的佈局:正門有兩挺重機槍,側門有一個小隊的日軍守衛,工廠的四周有四座瞭望塔,每座塔上都有一名狙擊手。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偵查時,遠處傳來了日軍的叫喊聲,一群日軍士兵朝著蘆葦叢的方向走來。陸沉舟立刻壓低身體,屏住呼吸,將自己藏在蘆葦深處。日軍士兵在蘆葦叢外搜查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便轉身離開了。
陸沉舟鬆了一口氣,剛想起身,卻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佐藤正站在工廠的正門處,與一名日軍軍官交談著,臉上帶著陰鷙的笑容。陸沉舟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沒想到佐藤竟然親自坐鎮這裡。他立刻掏出訊號彈,猶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現在發射訊號彈,只會打草驚蛇。
他繼續潛伏在蘆葦叢中,觀察著工廠的守衛換班時間和巡邏路線。直到傍晚時分,他才悄悄離開蘆葦叢,朝著約定的匯合點——一處廢棄的碼頭倉庫走去。
倉庫裡一片漆黑,陸沉舟剛走進去,就感受到一股殺氣。他立刻掏出腰間的無聲手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是我。”黑暗中傳來林曉燕的聲音,她提著一盞煤油燈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兩名地下黨組織的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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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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