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郊區的山谷被暮色染成黛色，枯樹枝椏像瘦骨嶙峋的手指指向天空，晚風捲著枯草碎屑，掠過陸沉舟汗溼的額髮。他靠在一塊佈滿青苔的岩石上，藏青色裁縫大褂被劃破數道口子，露出裡面纏著的彈性護腕，護腕下的傷口正滲著暗紅，與乾涸的血漬凝結成硬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皮肉，傳來細密的刺痛。

左手掌心的鵝卵石被攥得溫熱，石面稜角深深硌著指節老繭，這是他從裁縫鋪突圍時唯一的支撐——剛才與日軍特工近身搏鬥時，他就是靠著這枚石頭砸斷了一名特工的手腕。此刻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面上的溝壑，那裡嵌著一絲暗紅色的血痕，是“獵犬”的血，也混雜著他自己的，這痕跡讓他在疲憊中保持著極致清醒。

“陸哥，清點完了。”清雨的聲音帶著喘息，她的淺藍色粗布圍裙沾滿泥汙，髮髻散開幾縷髮絲貼在臉頰，手中握著一份清點清單，“我們繳獲了十二支三八式步槍、四把南部十四式手槍、三箱手榴彈，還有一臺完好的日軍電臺。犧牲了兩名隊員，三名同志受傷，其中小李傷得最重，子彈打穿了大腿。”

陸沉舟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掌心的鵝卵石被攥得更緊，石面幾乎要嵌進肉裡。他緩緩站起身，左臂的僵硬讓他動作微微一頓，目光掃過躺在乾草上的傷員，小李的大腿纏著浸血的繃帶，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有急救包嗎？”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被砂紙打磨過。

“只剩下最後兩包了，抗生素也用完了。”清雨的聲音帶著焦慮，她開啟急救包，裡面只剩下幾卷繃帶和一瓶碘酒，“小李失血過多，必須儘快輸血，否則撐不過今晚。”

陸沉舟沒有說話，走到小李身邊，捲起自己的袖子——他的血型是O型，萬能供血者。清雨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拿出僅有的一根消毒針管和橡皮管，開始準備輸血。針尖刺破皮膚時，陸沉舟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目光緊緊盯著小李的臉，掌心的鵝卵石被攥得更緊，石面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這痛感讓他保持著清醒，也沖淡了抽血帶來的眩暈。

輸血過程中，老吳帶著兩名隊員從山谷外偵查回來，他的粗布短褂沾滿塵土，臉上帶著凝重：“陸哥，日軍追上來了。小林正男帶著一百多名士兵和三十多名特工，把山谷的東、南、北三個出口都封鎖了，只留下西邊的斷崖，明顯是想把我們逼上絕路。”

陸沉舟的目光轉向西邊的斷崖，那裡雲霧繚繞，隱約能聽到水流聲，斷崖下是湍急的山澗，落差至少有幾十米。“他倒是打得好算盤。”他冷笑一聲，指尖在鵝卵石上輕輕敲擊，“山谷裡有很多天然溶洞，我們可以利用地形打伏擊。清雨，你帶著傷員和繳獲的電臺，從東側的暗洞轉移到山谷深處的溶洞裡，那裡有地下水源，相對安全；老吳，你帶三名隊員，在山谷入口設定陷阱，用手榴彈和滾石拖延日軍；我帶剩下的人，在中段的狹窄通道設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不行，太危險了！”清雨立刻反對，“小林正男人多勢眾，還有重機槍，你這樣太冒險了。”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陸沉舟的眼神堅定如鐵，他從地上撿起一支三八式步槍，檢查了一下槍膛，然後將鵝卵石揣進懷裡，石面貼著心口的位置，“我們只有拖延到天亮，根據地的增援才能趕到。清雨，你記住，電臺是關鍵，一定要保護好，裡面可能有日軍的加密情報。”

說完，他轉身從揹包裡掏出幾枚手榴彈，將引線纏上棉布，“這是消音處理，爆炸時聲音會小很多，能打他們措手不及。老吳，陷阱要做得隱蔽，用枯草和碎石掩蓋，等日軍進入山谷中段，我們再動手。”

老吳點點頭，立刻帶著隊員去設定陷阱。清雨看著陸沉舟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卻也知道現在只能服從命令，她快速收拾好電臺和急救包，帶著傷員朝著東側暗洞走去。

陸沉舟則帶著四名隊員，來到山谷中段的狹窄通道。這裡兩側是陡峭的巖壁，最窄處只能容兩人並排透過，是天然的伏擊點。他讓隊員們隱蔽在巖壁後的凹陷處，自己則趴在通道入口的一塊巨石後，手中握著那支三八式步槍，槍托抵在肩膀上，左臂的傷口被槍托硌得生疼，他卻只是微微調整姿勢，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山谷入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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