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法租界霞飛路的梧桐樹葉，被秋風染成深淺不一的金黃，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鋪出一條落葉小徑。陸沉舟穿著一身熨帖的淺灰色西裝，左臂的繃帶被清雨用醫用膠帶仔細固定在衣袖內，走路時刻意調整著重心，讓姿態看起來自然如常——只有指尖無意識劃過西裝內袋的鵝卵石時，石面稜角硌著指節老繭，才能提醒他左臂三寸長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的“華美西藥行”就開在霞飛路中段，門面不大，卻裝修得精緻典雅。櫥窗裡整齊擺放著進口盤尼西林、碘酒、紗布和玻璃藥瓶，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折射出柔和的光暈。櫃檯後坐著穿白大褂的夥計老吳，正低頭擦拭藥瓶，實則是上海地下黨組織的骨幹聯絡員；裡間的診療室裡，清雨穿著白色護士服，正在整理醫療器械，她的長髮挽成利落的髮髻，耳邊彆著一支鋼筆——筆桿裡藏著微型電臺，髮髻裡還纏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鋼絲，是應急的撬鎖工具。

陸沉舟靠在門框上，看似在欣賞街景，實則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路過的行人。穿長袍馬褂、提著鳥籠的商人，挎著菜籃、腳步匆匆的主婦，巡邏的法租界巡捕，穿著學生裝、意氣風發的青年，還有那些看似閒散、卻總在街角徘徊的可疑身影——這些都是他需要警惕的物件。上海作為日軍在華的核心據點，魚龍混雜，特高課、汪偽特務、租界密探遍佈大街小巷，想要在這裡潛伏下來，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陸老闆，來了位客人。”老吳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陸沉舟轉過身，看到一名穿著黑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進店裡，男人面色蠟黃，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眼神卻快速掃過店內的陳設，最後落在櫃檯角落的一瓶“進口維生素”上——那是地下黨組織的接頭暗號。

陸沉舟不動聲色地迎上去，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笑容：“先生，請問需要點什麼？”

“聽說你們這兒有進口的止咳藥，效果很好。”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符合接頭時的暗語回應。

陸沉舟點點頭，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瓶止咳糖漿，遞給他的同時，指尖悄悄塞過去一張摺疊的紙條：“這是最新的進口貨，早晚各一次，每次一勺。”紙條上是地下黨組織的緊急情報，標註著日軍特高課近期在法租界的排查計劃。

男人接過藥和紙條，付了錢，轉身匆匆離開。陸沉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神瞬間變得凝重。他走到櫃檯後，拿起那瓶“進口維生素”，擰開瓶蓋，裡面藏著一枚微型膠捲，上面記錄著日軍在上海的軍火庫分佈情況。

“是老李傳來的情報。”老吳壓低聲音說道，“他說日軍特高課課長佐藤英一，最近在嚴查法租界的地下黨組織，已經有三名同志被捕了。”

清雨從裡間走出來，端著一杯溫水遞給陸沉舟：“佐藤英一是日軍的老牌特務，手段殘忍，擅長刑訊逼供，之前很多同志都栽在了他手裡。我們的西藥行剛開業，還沒完全站穩腳跟，一定要多加小心。”

陸沉舟接過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的溫度，左手掌心的鵝卵石被攥得更緊：“越是危險，越能麻痺敵人。我們以西藥行為掩護，一方面蒐集情報，另一方面營救被捕的同志。清雨，你明天去租界的仁濟醫院，以應聘護士為藉口，摸清醫院的情況——被捕的同志很可能被關押在醫院的地下牢房裡。”

“好。”清雨點了點頭，“我已經準備好了偽造的護士證件，明天一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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