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深處的晨霧帶著松針的溼冷,沾在陸沉舟的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他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樟樹幹上,左手按住右肩的槍傷,指縫間滲出的血珠已經凝固成暗紅的痂塊。昨夜從滬寧鐵路沿線突圍時,松井健一的子彈擦著肩胛骨掠過,雖然經過根據地醫護員的包紮,但每一次深呼吸都牽扯著肌肉纖維,傳來鑽心的刺痛。
他穿著一身灰色粗布軍裝,袖口和褲腳磨出了毛邊,褲腿上還沾著河底的淤泥和蘆葦碎屑。臉上的油彩早已被河水沖刷乾淨,露出稜角分明的輪廓,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溼,貼在飽滿的額頭上。此刻,他的眼神比晨霧更冷,瞳孔裡映著遠處山林的虛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勃朗寧手槍——槍身還殘留著河水的溼氣,冰涼的觸感讓他混沌的大腦保持著清醒。
“沉舟哥,該換藥了。”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是根據地的醫護員小蘇。她端著一個竹製藥箱,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周圍的寧靜。藥箱裡的磺胺粉、繃帶和碘酒散發出淡淡的藥味,與山林裡的草木清香混合在一起。
陸沉舟緩緩轉過身,微微頷首,將右手從槍柄上移開,配合地抬起受傷的肩膀。小蘇小心翼翼地解開繃帶,露出猙獰的傷口——子彈劃過的地方皮肉外翻,邊緣已經有些紅腫發炎。她用沾了碘酒的棉球輕輕擦拭,陸沉舟的身體微微繃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牙關緊咬,下頜線繃得筆直,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落葉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松井健一的槍法真狠。”小蘇一邊塗抹磺胺粉,一邊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聽說他帶著大隊日軍進山了,揚言要把整個茅山翻過來,也要抓住你。”
陸沉舟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刃。“他會來的。”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堅定,“松井健一不是宮之首大壯,他偏執、狡猾,而且復仇心極強。滬寧鐵路的賬,他一定會算在我頭上。”
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偵察員小李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上滿是焦急:“沉舟哥!不好了!日軍分三路進山圍剿,已經突破了外圍防線,距離我們的駐地不到五公里了!帶頭的就是松井健一!”
陸沉舟猛地直起身,動作太大牽扯到傷口,疼得他眉頭緊鎖,但他很快便恢復了鎮定。“通知所有人,立刻轉移!”他沉聲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老弱婦孺先走,沿著後山的密道撤到溧陽方向,戰鬥人員隨我斷後。”
“沉舟哥,你的傷……”小蘇擔憂地看著他。
“不礙事。”陸沉舟擺擺手,目光掃過周圍的戰士們,“告訴兄弟們,把多餘的行李都扔掉,只帶武器和三天的乾糧。松井健一想跟我玩叢林戰,我就陪他玩玩。”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讓通訊兵立刻聯絡上級,詢問日軍兵工廠運輸線的具體情報。我們不能只被動防禦,要主動出擊,把戰火引到他們的運輸線上。”
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收拾行裝、拆卸帳篷,整個駐地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轉移。陸沉舟靠在古樟樹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飛速推演著日軍的圍剿路線。茅山地形複雜,峰巒疊嶂,叢林茂密,有利於伏擊,但也容易迷失方向。松井健一既然敢進山,必然是做足了準備,很可能帶了熟悉地形的嚮導,或者配備了軍犬。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片灌木叢上。那裡生長著許多帶刺的藤蔓,葉片邊緣鋒利如刀。一個計劃在他心中悄然成型。他叫來小李,低聲吩咐道:“你帶兩個人,去前面的三叉路口布置陷阱。用藤蔓編織成網,藏在草叢裡,下面挖半米深的坑,裡面插上削尖的竹刺。記住,陷阱要做得隱蔽,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小李點點頭,立刻帶著兩名戰士消失在叢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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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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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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