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城的晨霧裹著京杭大運河的水汽，在鐵路樞紐的鋼軌上凝結成一層薄霜。陸沉舟趴在北塘區一處廢棄紗廠的頂樓，透過破損的玻璃窗，用自制的鐵皮望遠鏡觀察著三公里外的樞紐核心區。望遠鏡的鏡片是從日軍廢棄的炮隊鏡上拆下的，邊緣還帶著彈痕，透過鏡片，他能清晰看到樞紐內縱橫交錯的鐵軌，像一張巨大的鐵網，將無錫與蘇南各地連線起來。

他的左臂依舊纏著厚厚的繃帶，傷口在夜間的急行軍中被反覆牽扯，此刻正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繃帶與皮肉摩擦的灼痛感。右手握著的勃朗寧手槍被他用布條纏在手腕上，防止戰鬥中脫手，槍身的金屬部件在霧色中泛著冷光，槍口還殘留著常州一戰的硝煙味。身上的灰色粗布軍裝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褲腳被鋒利的蘆葦稈劃開了三道口子，露出的小腿上佈滿了細小的劃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著血絲。

“沉舟哥，這是無錫地下黨剛送來的情報。”阿貴貓著腰爬到他身邊，遞過來一張摺疊的油紙。油紙被雨水浸得有些發潮，上面用炭筆繪製著樞紐的佈局圖，標註著日軍崗哨、重機槍陣地和巡邏路線。“情報上說，松井健一在常州吃了虧後，把主力都調到了樞紐，現在樞紐內有一個大隊的日軍駐守，還加派了兩隊軍犬，每十分鐘就有一隊巡邏兵繞樞紐一週。”

陸沉舟接過油紙，指尖觸到潮溼的紙面，微微用力，將油紙展開。他的目光順著鐵軌的走向移動，最終停留在樞紐西北角的一片倉庫區。“這裡是什麼地方？”他指著圖上一個用紅圈標註的區域，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鏡片，凝結出一層薄霧。

“那是日軍的物資倉庫，據說裡面存放著搶修鐵路的器材和大量軍火。”阿貴湊過來，壓低聲音補充道，“地下黨的同志說，最近總能看到日軍的卡車在倉庫和運河之間往返，而且都是深夜行動，看起來很神秘。”

陸沉舟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像鷹隼發現了獵物。他放下望遠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沉聲道：“深夜往返運河和倉庫，這裡面一定有問題。松井健一不可能只靠鐵路運輸軍火，說不定這就是他們的秘密運輸通道。”他頓了頓，手指在倉庫區和運河之間畫了一條直線，“通知下去，分成兩組，一組跟著我潛入樞紐，破壞鐵軌和訊號系統；另一組由你帶領，暗中監視倉庫區和運河的動向，查清他們的秘密通道到底是什麼。”

“明白！”阿貴用力點頭，轉身就要離開，卻被陸沉舟一把拉住。“等等。”陸沉舟從揹包裡掏出幾枚自制的煙霧彈和一把小巧的撬棍，“煙霧彈用來掩護撤退，撬棍給你，遇到鎖就用這個，比炸藥動靜小。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我們的目標是查清秘密通道，不是硬拼。”

阿貴握緊撬棍和煙霧彈，重重應了一聲，轉身消失在樓梯口。

陸沉舟重新舉起望遠鏡，目光掃過樞紐的入口。入口處設有兩道鐵絲網，中間隔著五米寬的開闊地，上面佈滿了地雷，鐵絲網後架著兩挺九二式重機槍，槍口對著入口，像兩隻蟄伏的野獸。日軍士兵穿著黃色軍裝，端著三八大蓋，在鐵絲網後來回走動，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咔噠”的聲響，在寂靜的晨霧中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藏在懷裡的懷錶，時針指向凌晨四點。再過一個小時，天就要亮了，他們必須在天亮前完成任務。陸沉舟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裝備，將藏在腰間的三枚爆破筒檢查了一遍，確保引信完好。隨後，他貓著腰，沿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輕盈得像一隻夜行的貓，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紗廠的一樓堆滿了廢棄的棉紗和機器，空氣中瀰漫著棉絮和鐵鏽的味道。陸沉舟走到一扇破損的窗戶前，觀察著外面的動靜。遠處的樞紐方向，探照燈來回掃射，燈光掠過紗廠的牆壁，留下斑駁的光影。他等待著巡邏隊經過，當最後一名日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時，他猛地竄出窗戶，像一道黑影，朝著樞紐的方向奔去。

他貼著路邊的牆壁移動，利用房屋和樹木的掩護，巧妙地避開了探照燈的視線。腳下的泥土鬆軟，踩上去沒有聲響，他的速度很快，卻異常平穩，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陰影裡。接近樞紐外圍時，他趴在一片草叢裡，等待著下一次巡邏的間隙。

草叢裡的露水打溼了他的軍裝，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讓他打了個寒顫。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鐵絲網後的日軍士兵，計算著他們的巡邏頻率。當巡邏隊走到重機槍陣地旁時，他猛地起身，朝著鐵絲網衝去。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在日軍士兵反應過來之前，已經衝到了鐵絲網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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