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犧牲戰友們的面容，那些在黑暗中默默奉獻、最終連姓名都無法留下的無名英雄。他們的鮮血，染紅了使命的旗幟；他們的犧牲，是為了守護更多無辜者的安寧，是為了扞衛心中那份不容玷汙的正義。如果，如果陳露露此刻真的是在向自己人發出絕望的呼救，而他們卻因為所謂的“懷疑”和“謹慎”而選擇袖手旁觀，見死不救，那麼，他們所堅守的正義，與那些雙手沾滿鮮血的冷血罪犯，又有什麼本質區別？他們和那些他們誓言要剷除的邪惡，豈不成了五十步笑百步？

“廖漢生，記住你的身份！”耳機中再次傳來陳子序的聲音，這一次，嚴厲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彷彿他能透過電波，看穿廖漢生內心正在進行的激烈天人交戰，“你的首要任務是引出‘聖殿騎士團’的核心成員，不是扮演救世主！不要因小失大！”

就在廖漢生的內心在忠誠與良知、命令與情感之間反覆撕扯，幾乎要被撕裂的瞬間——異變陡生！

“北極熊”似乎對陳露露持續的掙扎和心不在焉徹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閃著寒光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毫不猶豫地頂在了陳露露的太陽穴上！臉上的醉意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而殘忍的冷笑，眼神中充滿了瘋狂與暴戾。

“親愛的，告訴我，你頻頻顧盼的那位‘老朋友’，究竟是誰派來的？嗯？”他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骨頭，刺耳難聽。

整個酒吧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的鬨笑聲、音樂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無論好奇、驚恐還是漠然，都如同聚光燈般死死聚焦在吧檯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上。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精味、香水味與驟然升騰的火藥味，氣氛緊張得幾乎凝固，彷彿只要輕輕一根針落下，就會引爆整個空間。

陳露露的臉色在迷離的燈光下瞬間褪盡血色，宛如一尊被抽去靈魂的蒼白雕塑，然而那雙曾流轉著萬種風情的眸子，此刻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近乎詭異，深處甚至蟄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她的視線越過面色陰沉的“北極熊”，如同穿越了嘈雜的人群與喧囂的音樂，再次精準地鎖定了廖漢生。殷紅的唇瓣無聲地翕動，以一種近乎慢鏡頭的方式，向他傳遞著最後的口型：

“告訴陳子序，‘老貓’……在……”

最後的音節尚未成形，一聲沉悶而壓抑的槍響，如同死神的嘆息，猝不及防地撕裂了酒吧內虛假的繁華與迷醉的寂靜。

殷紅的鮮血，爭先恐後地湧出，迅速浸染了她身上那件象徵著危險與誘惑的火紅色吊帶裙。那色彩，在迷離的光線下，宛如雪地裡驟然綻放的一朵悽美絕倫的紅梅，妖豔，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與絕望。

陳露露的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像一截被折損的花枝，軟軟地癱倒在地。那雙曾經盛滿了嫵媚、算計、偶爾也閃過一絲脆弱的眼眸，此刻空洞地、無神地仰望著酒吧斑駁的天花板，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被帶入墳墓、無人能懂的巨大秘密。

“北極熊”面無表情地吹了吹槍口嫋嫋升起的青煙，彷彿只是撣去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灰塵。他隨手將還冒著餘溫的手槍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輕響，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然後，他轉向周圍早已嚇得目瞪口呆、噤若寒蟬的眾人，故作輕鬆地攤了攤手，用他那標誌性的、生硬而蹩腳的中文說道：“不好意思，各位，一點小意外。我的女人，不太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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