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湖畔的水晶餐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寶石般湛藍的湖面，窗內，香檳塔如剔透的藝術品，折射出迷離的七彩光暈，與水晶吊燈的璀璨交相輝映。劉曉璐將那件價值不菲的駝色羊絨大衣隨意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每一處線條都勾勒出她幹練而不失女性魅力的身形。她看似專注地用銀叉輕輕劃開焗蝸牛的殼，動作優雅嫻熟，彷彿只是來此享受一頓精緻晚餐的尋常賓客，然而，她那微微聳起的耳廓，卻如最精密的雷達，精準捕捉著鄰桌兩位財經記者的每一句對話——那是《華爾街日報》的資深記者與彭博社的專欄作家，此刻正壓低聲音，交換著圈內秘聞。

聽說伯格這次晚宴請了梵蒂岡銀行的人？其中一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何止，另一人呷了口紅酒，聲音壓得更低，我在伯爾尼的線人說，連萊茵金屬的董事會主席都會露面。這水，深著呢。

銀叉突然停頓在半空，劉曉璐的睫毛幾不可察地微顫了一下。凌希玥剛發來的加密資訊，那些冰冷的數字彷彿還在她視網膜上殘留著幽幽的綠光：阿爾弗雷德·馮·伯格的海外賬戶近三個月有七筆可疑轉賬，總額高達1.2億歐元，收款方均為註冊在開曼群島和英屬維爾京群島的離岸空殼公司。此刻，這些原本抽象的數字突然有了鮮活的具象——或許，就藏在鄰桌那兩張晃動的紅酒杯裡，在那些諱莫如深的眼神交流中。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臉上隨即漾開標誌性的爽朗笑容，在水晶燈下熠熠生輝。抱歉打擾。她端起面前的香檳杯，緩緩起身，《環球財經》記者劉曉璐，剛從薩格勒布過來。她故意將克羅埃西亞首都薩格勒布的發音咬得稍重，這個在巴爾幹戰爭期間以混亂的金融黑市和複雜的地緣政治聞名的城市，總能輕易勾起同行們的獵奇心與探究欲。

果然，兩位記者的目光立刻聚焦過來，帶著審視與一絲好奇。劉曉璐心中瞭然，順勢將自己的手機滑到桌面中央，螢幕上赫然是她與克羅埃西亞央行行長的合影——那是凌希玥三分鐘前用頂尖AI技術合成的傑作，天衣無縫。正在追蹤戰後重建資金的流向問題，她語氣自然，彷彿只是偶遇同行交流工作，聽說伯格先生在薩拉熱窩有筆不小的慈善捐款？我正想做篇深度報道。

《華爾街日報》記者挑眉的瞬間，一個冷靜的男聲透過骨傳導耳機清晰地傳入劉曉璐耳中，是陳曉墨的遠端提示：左後方十五度角，穿藏青西裝的是瑞士軍情局的人，他在觀察你，已經有一分鐘了。劉曉璐心臟猛地一縮，但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不動聲色地轉動了一下手腕，腕上那塊名貴的百達翡麗腕錶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這是組織為她配備的頂級偽裝道具，不僅價值連城，足以支撐她資深財經記者的身份，錶盤內側更藏著一枚微型針孔攝像頭，正無聲地記錄著眼前的一切。

伯格的慈善？彭博社記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去年他給科索沃武裝捐贈了兩千個人道主義醫療包，結果呢？拆開一看，裡面全是改裝步槍的核心零件！這就是他的。玻璃杯碰撞聲中，劉曉璐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資訊如同一記重錘，敲在她的心上。她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桌下，指尖卻在大腿上快速敲擊：三短兩長——這是她們約定好的軍火交易暗號。此刻，千里之外，凌希玥的電腦螢幕上立刻彈出一張照片：伯格與孫天煜在慕尼黑啤酒節上的模糊合影，背景是喧鬧的人群，兩人舉杯的動作下，似乎隱藏著某種默契。

是嗎？那可真是...令人震驚。劉曉璐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驚訝與一絲懊惱，可惜他行事低調，從不接受媒體採訪，想挖掘點真相太難了。她話鋒一轉，自然地將話題引向關鍵，不過，我聽說今晚在列支敦斯登親王的私人別墅有一場非常私密的晚宴？很多大人物都會到場？

鄰桌兩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突然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空氣彷彿都粘稠了起來。劉曉璐敏銳地捕捉到左後方傳來的細微聲響——藏青西裝男子的皮鞋在高檔地毯上摩擦出輕響，極其細微，卻逃不過她的耳朵。她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精準地踩中了雷區。她不動聲色地仰頭飲盡杯中香檳，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的刺激，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型，如同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其實...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刻意壓低了聲音，營造出分享秘密的氛圍，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一劃，一張偽造的電子請柬赫然出現——那是陳曉墨剛剛從瑞士外交部資料庫來的模板，經過緊急處理，足以以假亂真，我有邀請函。但你們也知道，像我這樣的亞洲面孔，在那種場合太扎眼了，恐怕很難融入...或許我們可以...她故意沒有說完，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停頓，觀察著兩人的反應。

話音未落，餐廳大門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伴隨著侍者略顯慌張的低語聲。劉曉璐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郝劍那張標誌性的憨厚笑臉出現在侍者身後，他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侍者制服，顯得有些滑稽，胸前銘牌潦草地寫著鮑里斯。這個能徒手掀翻裝甲車的壯漢，此刻正笨拙地託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瓶紅酒，腳步踉蹌，彷彿初來乍到的新手，眼神卻在掃過餐廳時，精準地鎖定了那個穿藏青西裝的男子腰間——那裡，有一個不自然的凸起，是槍套的輪廓。劉曉璐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貼著一塊小小的創可貼——那是行動組約定的緊急訊號：附近至少有三名武裝人員，情況危險。

需要幫忙嗎，女士？郝劍走到桌邊，用一口蹩腳得可笑的東歐口音問道，引人側目。但就在他的手掌不經意拂過劉曉璐椅背的剎那，一張薄如蟬翼的微型記憶體卡已悄無聲息地滑入她的西裝內袋。廖漢生曾說，郝劍的手比外科醫生還要穩，此刻劉曉璐才真正體會到——記憶體卡的金屬稜角甚至沒有劃破她內袋裡的絲質襯衫，那份精準與輕巧，令人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