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知道,如果勞倫斯家族的利益和麥克唐納家族不一致了,這位瑪麗小姐多半會堅定地站在孃家一邊。因為一個麥克唐納家族出身的小姐,不可能不知道這樣的話:
“資產階級在它已經取得了統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園般的關係都破壞了。它無情地斬斷了把人們束縛於天然尊長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羈絆,它使人和人之間除了赤裸裸的利害關係,除了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就再也沒有任何別的聯絡了。它把宗教虔誠、騎士熱忱、小市民傷感這些情感的神聖發作,淹沒在利己主義打算的冰水之中。它把人的尊嚴變成了交換價值,用一種沒有良心的貿易自由代替了無數特許的和自力掙得的自由。總而言之,它用公開的、無恥的、直接的、露骨的剝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蓋著的剝削。
資產階級抹去了一切向來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職業的神聖光環。它把醫生、律師、教士、詩人和學者變成了它出錢招僱的僱傭勞動者。
資產階級撕下了罩在家庭關係上的溫情脈脈的面紗,把這種關係變成了純粹的金錢關係。”
這位小姐自然也知道,她在婆家的地位如何,乃至她在這個世界上的地位如何,並不是由丈夫、公公婆婆、妯娌們和她的感情來決定的,而是由她所代表的經濟力量,更明確一點,是她能夠動用的錢的多少來決定的。
不過安東尼並不會為這個感到不滿,事實上,有一個能讓麥克唐納家族非常信任的人在勞倫斯家族,對於勞倫斯家族來說,絕對是好事情。因為在可以預見的將來,勞倫斯家族最大的利益就是將自己和麥克唐納家族儘可能的綁得更緊。
“瑪麗,這樣的操作,不會對英國造成什麼太大的打擊吧?”安東尼問道。
“不會,這次我們的目標主要在國內。”瑪麗回答說。她知道,安東尼問這個並不是出於愛國或是別的什麼原因,他僅僅是再考慮這樣做會不會讓勞倫斯家族的名聲受損,因為在很多時候,好的名聲本身就是財富。作為麥克唐納家族在英國的代理人,他們的好名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一樣是麥克唐納的財富。
但是瑪麗的這個回答,卻讓安東尼有點擔心了,於是他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那麼麥克唐納家族打算出手這麼多的在歐洲的財產,是想要退出歐洲了嗎?”
對這個問題,瑪麗猶豫了一下,她知道,家族判斷,歐洲的戰爭快要開始了,歐洲大陸上的資產都會變得危險。所以麥克唐納家族的確準備將自己在歐洲大陸上的資產漸漸地轉移回美國。但是這種戰略判斷卻是不能隨便洩露的,即使是對於勞倫斯家族這樣的盟友。於是瑪麗回答說:“我們判斷這一輪的景氣快要到頂點了,也許用不了多久新的一輪危機又會爆發。這輪危機可能以美國和德國為核心。安東尼,你知道世界就像一個大池塘,每當景氣到來的時候,就像夏天到來的時候一樣,池塘裡就會生長出很多的小魚小蝦,然後當危機的寒冬來臨的時候,那些大一點的魚,為了生存下去,就要儘快的吃掉別的魚蝦,讓自己胖一點,好度過危機的嚴冬。我們估計這次的危機恐怕會相當的嚴重,這個時候,我們的資金在歐洲大陸上還算不上大魚,為了避免被吃掉,我們當然要考慮先把它們撤回去,這對於我們在美國吃小魚小蝦也會有幫助。不過,因為英國有著廣闊的殖民地,所以在危機中,英國的狀況多半會相對較好。所以,你也應該注意到了,我們並沒有從英國撤出多少資本的計劃。”
安東尼聽了,細細的想了想,然後說:“親愛的,那你覺得我們家族能不能到美國進行一些投資呢?”
“這當然沒問題。”瑪麗回答說,“但是,你要把握好時機,現在無論是在美國還是在歐洲大陸,都不是進行投資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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