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一杯酒,目光“真誠”地看著黃飛虎:“末將這裡再備下一杯薄酒,聊表心意,如同山野菜蔬一般微不足道,萬望大王莫要嫌棄,千萬莫要推辭,更莫要疑心,絕無他意!只為替大王壯行!”
黃飛虎看著陳梧那張堆滿笑容的臉,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對方話已至此,姿態放得極低,若再強行要走,反而顯得自己不識抬舉、疑神疑鬼了。他身為武成王,行事光明磊落慣了,此刻也有些猶豫。況且對方口口聲聲說要去投奔的“賢主”正是西岐,似乎真是同道?他只能勉強點頭:“陳將軍如此厚愛,念及我等皆是武人出身,又遭此大難,您的賢明,飛虎心中明白。既然將軍盛情款待,我等……恭敬不如從命了。”
陳梧心中狂喜,臉上笑意更深,立刻高聲下令:“快!重新擺酒!上好酒!奏樂!今日定要與武成王及各位將軍盡歡!”
一時間,帥府內觥籌交錯,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陳梧帶著手下將領輪番敬酒,氣氛看似熱烈融洽。賓客之間“歡聲笑語”,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西沉,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黃飛虎再次起身告辭,語氣堅決:“陳將軍,承蒙盛情款待,恩同再造。若我黃飛虎他日能有寸進,今日之恩,絕不敢忘!”
陳梧連忙按住他的手,一臉“關切”:“大王!您這就見外了!末將知道您一路奔波,餐風露宿,連個安穩覺都沒睡過。人馬都睏乏不堪了。您看,這天都黑透了,夜裡趕路多有不便,萬一遇上埋伏更是危險。何必急於一時?就在末將這簡陋之地,湊合睡上一晚,養足精神,明日一早,末將親自送您出關!絕無二話!您千萬放心!” 他把“絕無他意”、“千萬放心”說得斬釘截鐵。
黃飛虎眉頭緊鎖,心底警鈴大作:在這敵境之中,還是在剛殺了對方親兄弟的關隘裡留宿?找死!他正要嚴詞拒絕——
“大哥!” 旁邊的黃明打了個酒嗝,大大咧咧地插話,他顯然被幾杯酒和美言搞得有些飄了,“我看陳將軍是真講義氣!一片好心!咱們這一路也確實累得夠嗆,骨頭都快散架了。在這兒睡一晚,養足精神,明天再走也不遲嘛!” 他完全沒意識到潛在的危險。
黃飛虎看著黃明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又看看周圍疲憊不堪的部下,再看看陳梧那殷切得近乎詭異的笑容……他心頭萬般掙扎。強行要走?恐怕立刻就要撕破臉動手,部下疲憊,未必能討得了好。留下?無異於睡在毒蛇窩裡!
最終,迫於形勢和部下的狀態,黃飛虎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好吧。” 語氣沉重無比。
陳梧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笑容燦爛如花:“好!好!末將這就派人安排!大王您好好休息!末將就不打擾了,明日一早再來相送!” 他表現得極其識趣,立刻帶著手下將領告退。
黃飛虎強忍著不安,將陳梧送出府門。看著陳梧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他立刻命令家將,把所有裝載家眷、細軟的馬車都推進帥府旁邊的廊簷下,緊緊挨在一起堆放好,多少算是個臨時屏障。
手下點起幾支粗大的蠟燭,微弱的燭光在空曠的大殿裡搖曳,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連日奔波、激戰、再加上剛才強顏歡笑的宴會,所有人都累到了極點。幾乎是一沾到臨時鋪的地鋪,沉重的鼾聲就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個個睡得跟死豬一樣,呼嚕打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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