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神諭頻道

脊椎深處那幾枚光燧碎片，此刻正隨著神經的搏動，釋放著尖銳而灼燙的疼痛，如同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著張川的骨髓。他靠在核醫療中心頂樓殘存的、佈滿輻射警告標志的冰冷控制檯邊，每一次試圖站直身體，那嵌入骨縫的異物便引發一陣撕扯神經的劇痛，冷汗浸透了他早已汙損的襯衫前襟。頂樓的風裹挾著塵埃與未散盡的焦糊氣味，呼嘯著穿過裸露的鋼筋和破碎的玻璃窗洞，吹得懸垂的電線如同垂死之蛇般搖擺不定。遠處，城市尚未從這場浩劫中完全甦醒，燈火稀落，如同一片劫後的星海。

“繼川，訊號怎麼樣？”林見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正蹲在一堆裸露線纜和臨時拼湊的直播裝置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幽藍的光映著他下頜繃緊的線條和眼底的疲憊血絲。他身旁，一臺被拆解改造過的陰燧裝置——原本是聚光取月的古器，此刻被粗暴地接駁著現代電路和訊號放大器——正對著夜空那輪異常碩大、浸染著不祥暗紅色的月亮。

陳克非背靠著一根扭曲的承重柱，半邊身體隱在濃重的陰影裡。他左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儘管那裡如今只剩一個空蕩蕩的槍套。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不斷掃視著通往天台的唯一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以及更遠處黑暗中可能潛伏的動靜。聽到林見遠的問話，他也朝張川這邊瞥了一眼，帶著詢問。

“訊號……不穩，干擾源太強。”張川咬牙，將身體更多的重量壓向控制檯，試圖穩住因劇痛而微微顫抖的手。他指尖下的控制面板，原本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輻射塵和爆炸濺落的碎屑，此刻被他艱難地清理出一小塊區域。螢幕上，代表周永坤全球直播流的加密訊號波段如同一條躁動不安的毒蛇，正透過臨時架設的訊號中繼器被強行捕捉、解析。一個進度條在螢幕角落緩慢爬升，伴隨著刺耳的電流雜音。“周永坤的加密協議……比預想的更棘手。他們在用……某種動態生物金鑰，隨他的體徵波動變化。”

林見遠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更密集的聲響：“生物金鑰？媽的，這老狐狸把自己活體加密了？陳克非，你姐那邊……”

“安全屋座標只有我們三個知道，外圍有老趙他們的人。”陳克非的聲音低沉而肯定，帶著刑警特有的不容置疑，“暫時安全。但時間拖得越久……”他沒說下去，但未盡之意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三人之間。周永坤的瘋狂計劃已近尾聲，陳欣作為他選定的“熒惑歸位”儀式的最後一個關鍵祭品，處境岌岌可危。

張川深吸一口氣，試圖忽略脊椎深處傳來的、幾乎要將他意識撕裂的灼痛。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控制檯螢幕下方一個不起眼的物理介面。那是他費盡心思，利用廢墟里翻找出的零件和脊椎碎片臨時接收到的微弱生物電特性，仿製出的一個粗糙介面。“只能賭一把了。”他聲音沙啞，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個用多層錫箔和防靜電袋包裹嚴密的微型儲存晶片。錫箔展開時，發出細碎而清晰的摩擦聲，在這寂靜的頂樓顯得格外突兀。晶片的金屬觸點，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一點微弱的冷光。

“這是什麼？”陳克非的視線瞬間鎖定了那枚晶片，警惕地問。

“最後的保險。”張川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沉重，“我父親……張明遠。他死前錄下的東西。關於周永坤，關於‘九曜重生教’，關於……礦難和輻射案的真相。”他頓了頓，指尖拂過晶片冰冷的表面，彷彿能觸控到父親留在上面的最後溫度，“他一直想把它公之於眾，但……”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小心翼翼地將晶片插入那個簡陋的物理介面。

接入的瞬間，控制檯螢幕猛地一暗，隨即爆發出無數亂碼和雪花噪點，刺耳的尖嘯聲幾乎要穿透耳膜！整個頂樓殘存的燈光都隨之明滅不定，如同瀕死的喘息。張川只覺得脊椎深處那幾枚光燧碎片驟然變得滾燙，彷彿瞬間被通上了高壓電流，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他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向前佝僂，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屬控制檯邊緣，眼前金星亂冒，鹹腥的血味在口中瀰漫開來。

“繼川！”林見遠驚呼，丟下鍵盤就要衝過來。

“別管我！”張川幾乎是嘶吼出來，強撐著抬起頭，視線模糊地盯著螢幕，“看……看訊號！”他佈滿冷汗和血汙的手指死死按住那個物理介面，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也壓榨進去。就在這劇烈的干擾風暴中心，那原本躁動不安、代表周永坤直播流的加密訊號波段，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開始劇烈地扭曲、抽搐！螢幕上的亂碼和雪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紋的中心，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音訊波形，艱難而頑強地浮現出來，並開始穩定地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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