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礦道內瀰漫著一種比地下河更加沉滯的寂靜。空氣不再溼潤流動,而是帶著塵土和岩石的乾冷氣息,隱隱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與某種腐朽木質混合的味道。腳下的碎石硌腳,道路時寬時窄,巖壁上的鑿痕粗獷而古老,在“水燈”棒搖曳的、微弱如螢火的光暈裡,像一張張沉默而佈滿皺紋的臉。
隊伍排成一列長蛇,在狹窄的通道中緩慢前行。驚蟄和老默帶著幾名銳士走在最前,負責探路和警戒。蘇軼和魯雲護著陳穿、公輸車的擔架和簡易滑橇走在中間。青梧和阿羅帶著其餘人及物資斷後。每個人都走得小心翼翼,不僅因為道路難行,更因為誰也不知道這條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脈絡深處,藏著什麼。
陳穿的身體狀況令人擔憂。冰冷河水的浸泡和之後陰冷礦道的侵襲,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此刻躺在擔架上,呼吸微弱而急促,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顯然是發起了高熱。阿苓寸步不離,用有限的乾布擦拭他額頭的虛汗,又喂他喝下僅存的一點用於驅寒的薑糖藥汁,但效果甚微。公輸車年邁體衰,雖未如陳穿般病倒,但也精神萎靡,全靠意志強撐。
“必須儘快找到相對安全、乾燥且能生火的地方,讓陳師和公輸先生休整。”蘇軼看著陳穿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這位墨家理論的最後薪火,絕不能熄滅在這黑暗的地底。
探路的驚蟄忽然停下,舉手示意。眾人立刻屏息凝神。
“前方……有岔路。”驚蟄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而且……好像有風。”
風?在這封閉的礦道深處?蘇軼精神一振,快步上前。果然,在礦道延伸約三十步後,分成了左右兩條岔道。左邊那條依舊狹窄低矮,鑿痕粗糙;右邊那條則明顯寬闊一些,巖壁較為平整,更重要的是,一陣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帶著涼意的氣流,正從右邊岔道的深處緩緩吹來!
有風,就意味著有通往外界的可能!至少,意味著有較大的空間或通風結構。
“走右邊!”蘇軼毫不猶豫。氣流是生命的氣息,也是方向的指引。
隊伍轉向右側寬闊的岔道。走了約半盞茶工夫,通道盡頭豁然開朗,竟是一個不算太大、但足以容納他們所有人的天然石廳!石廳高約兩丈,頂部有數道裂隙,不知通往何處,但那縷涼風正是從這些裂隙中透下,驅散了部分沉悶。更令人驚喜的是,石廳一角的地面上,竟然散落著一些早已朽爛成碎片的木架痕跡,旁邊還有幾個破損的陶罐,以及一小堆完全炭化的、似是篝火餘燼的東西。
這裡曾有人類活動!很可能是古代礦工的臨時休息點或物資中轉處!
“快!把陳師和公輸先生安置到最避風、最乾燥的地方!”蘇軼立刻指揮,“驚蟄,帶人檢查石廳各處,尤其是那些頂部裂隙下方,評估是否有坍塌風險,以及風源是否穩定。老默,帶人警戒來路。魯雲,想辦法生一堆小火,注意控制煙量!”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絕望中發現的這個石廳,無異於沙漠中的綠洲。驚蟄帶人仔細檢查,確認石廳結構相對穩固,頂部裂隙雖有風化,但暫無塌落跡象。風是從更高處、更復雜的巖縫系統透下來的,雖然微弱,但持續不斷,足夠保證空氣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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