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李三笑猛地低吼出聲,聲音像是從撕裂的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強硬。他抬起左手,不是去捂臉,而是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身體因劇痛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另一隻握著斷刀的手,指節捏得發白,刀柄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手腕蜿蜒流下。
那灰白色的幻顏菌團如同活物,在血肉凹槽裡瘋狂搏動!無數比頭髮絲還細的灰暗菌絲,正貪婪地、堅韌地向著他的骨骼深處、完好的皮肉間隙、甚至是神經末梢鑽探!每一次微小的蠕動,都帶來遠超刀刃切割的、直抵靈魂深處的刺痛、麻癢和令人作嘔的異物感!彷彿有億萬只冰冷的毒蟲同時在啃噬他的臉骨!
膿血混合著灰白色的粘稠組織液,不斷從傷口邊緣滲湧出來,滴滴答答落在小石穴冰冷潮溼的地面上。空氣中那股腐敗甜腥的氣味濃烈得令人窒息。
“嘿嘿…菌絲入骨,生根才牢靠…”角落裡的老太婆攤主發出沙啞乾澀的笑聲,渾濁的綠豆眼盯著李三笑扭曲的臉,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完工的傑作,“忍著點…後面幾天會更腫,流膿更厲害…等新皮長出來就好了…別亂碰,碰歪了,長成歪瓜裂棗可怪不得老身…”她枯爪慢悠悠地抓起一把散發著刺鼻焦糊味的黑色藥粉,又往那猙獰的創口上撒去。
滋滋… 藥粉接觸血肉膿液,再次激起一陣鑽心的灼痛! “呃——!”李三笑身體猛地一挺,喉嚨裡爆發出被強行壓抑住的痛嘶!額角和脖頸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起來!眼前陣陣發黑!
“哥!”石磊再也顧不上害怕,哭喊著就要撲上來。
“滾出去!”李三笑猛地扭頭,沒受傷的那半邊臉因劇痛和暴怒而猙獰扭曲,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石磊,聲音嘶啞如同破鑼,“守著柱子!丫丫!娃!別他媽讓髒東西靠近半步!聽到沒有?!”
那眼神里的瘋狂和狠戾,硬生生將石磊釘在了原地!石磊看著那張半人半鬼的臉,看著那不斷滲出膿血的傷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能重重地點頭,一步三回頭,跌跌撞撞地退出了石穴,死死守在獸皮簾子外面,警惕地掃視著外面詭異藥攤上來往的妖族身影。
石穴內只剩下李三笑粗重得像拉風箱般的喘息聲和膿血滴落的細微聲響。
“老婆子…”李三笑的聲音從緊捂的指縫裡悶悶地擠出,帶著劇痛帶來的顫抖和一種近乎凝固的冰冷,“這鬼東西…要多久才能蓋住味兒?蓋住臉?”
老太婆慢條斯理地用一塊沾著不明液體的髒布擦拭著幽藍小刀上的血跡,綠豆眼瞥了他一眼:“急什麼?菌絲鑽骨入脈,吃得越深,長得越像…想要臉皮子活,聲音也能變…就得受這份罪!”她突然怪笑起來,露出細密的黑牙,“青丘冷香狐的鼻子…嘿嘿,沒點真東西,瞞不過去…想活命,就得讓這‘幻顏菌’變成你的臉皮子…”
鑽骨入脈… 李三笑面具下的獨眼瞳孔猛地收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冰冷粘膩的菌絲,正如同跗骨之蛆,頑固地、一絲絲地向著他的下頜骨、顴骨深處鑽去!每一次深入,都帶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骨頭被鋼銼摩擦般的劇痛!他甚至能“聽”到菌絲在骨頭縫隙裡細微的刮擦聲!
這痛苦,比當初在雪原剮肉療毒更甚!幾乎要摧毀他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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