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的秋風，帶著山野的清冽和一絲入骨的寒意，穿過“幽谷”安全屋那扇用厚重鋼板加固、外層偽裝成岩石的、隱蔽的通風口，在空曠的主控室內打著旋，吹動了攤在金屬長桌上、被用磁石壓著的幾張泛黃地圖的邊緣，發出嘩啦啦的輕響。那幾張地圖，一張是詳細到令人髮指的、用軍用級別精度繪製的、幾乎能看清每一條溝壑和植被分佈的秦嶺區域性地區地形圖；另一張，則是更大範圍的、涵蓋了整個東亞和西太平洋區域的、標註了數十個紅色圓圈和複雜符號及註釋的海陸圖；最後一張，是哀牢山區域性地帶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繪製粗糙、但標註著許多用少數民族文字和奇怪符號註釋的、手繪的羊皮地圖。

主控室頂部的LED燈，發出穩定的、有些蒼白的光芒，照亮了長桌邊圍坐的、幾張或凝重、或沉思、或躍躍欲試、或疲憊但堅定的臉。空氣裡除了機油、松節油和金屬的味道，還混合了速溶咖啡的廉價香氣、紙張的黴味，以及一種無形的、如同繃緊的弓弦般的、大戰在即的壓抑。

距離上次決定前往哀牢山的“戰略會議”，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星期。這一個多星期，是緊張、高效、近乎瘋狂運轉的一週。每個人都在各自負責的領域，拼盡全力地準備著。

孫陽和韓亮花了三天時間，深入秦嶺腹地，對“幽谷”周邊三十公里的範圍，進行了一次詳盡的、徒步的、武裝偵察。他們沿著廢棄的、幾乎被植被吞噬的林間小路，攀爬陡峭的巖壁，趟過冰冷的溪流，用腳步重新丈量這片被選定為“家”的土地。他們標記了所有可行的進出通道、潛在的觀察哨和狙擊點、可用的水源、適合緊急撤離的隱蔽路線，以及可能存在野生動物（或者更危險的東西）的區域。韓亮憑藉他野外生存和軍事偵察的本能，設定了幾十個利用天然材料、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簡陋但實用的陷阱和預警裝置——用藤蔓和石頭製作的絆髮式響鈴，用削尖的竹籤和獸夾改造的捕獸坑，在關鍵隘口和制高點，利用天然的巖縫和樹洞，佈置了偽裝良好的微型攝像頭和震動感測器，訊號透過無線中繼，可以傳回基地。他甚至找到了一處隱蔽的、被瀑布半掩的山洞，裡面空間不大，但乾燥、通風，可以作為緊急避難所或儲藏點，並在洞口巧妙地用石塊和苔蘚進行了偽裝。

“這裡地勢夠高，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個山谷和三條主要進山通道。山體是花崗岩結構，厚度超過五十米，天然防核級別。水源是山泉水，經過上游淨化，很乾淨。植被茂密，便於隱藏。最近的公路在五十公里外，最近的村莊在八十公里外，而且都是老人，很少進深山。手機訊號基本沒有，衛星訊號在特定地點、特定時間，能勉強接收到一兩格。唯一的缺點是……”韓亮用炭筆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那是位於“幽谷”西側、直線距離大約三公里、但需要繞過一個山坳才能抵達的一處相對平坦的山坡，“……這裡，有一個廢棄了至少二十年的、林場的小型氣象觀測站。房子塌了一半，但水泥基座還在。如果被人利用，可能會成為一個前哨觀察點。我已經在周圍佈置了警戒裝置。但穩妥起見，我們得找時間，去把它徹底拆掉，或者布上真正的雷區。”

“暫時不用。”孫陽仔細研究著地圖，手指劃過那些用紅筆標記出的、可能的巡邏路線和防禦節點，“我們現在人手太少，佈設和維護雷區太費時費力，也容易暴露。把那裡變成一個‘假目標’和‘誘餌’。在裡面放點東西，看起來像是有人活動的痕跡，但其實是空的。真有人摸過來，會被誤導，給我們爭取預警時間。等我們人手多了，有精力了，再考慮把它改造成一個隱蔽的前哨站。”

“好主意。”韓亮點頭，在地圖上那個氣象站的位置，畫上了一個問號和一個叉號，“誘餌，和潛在的擴充套件點。”

劉胖子和振宇則負責後勤和裝備的籌措與改裝。李教授提供的五十萬啟動資金，在韓亮的“特殊渠道”和振宇的“人脈”運作下，迅速變成了急需的物資。一部分資金換成了不易追蹤的現金和金條，用防水油布和塑膠膜層層包裹，藏在了“幽谷”基地最深處的一個、被韓亮用定向爆破技術小心掏出的、用鋼板和水泥密封的、帶密碼鎖的暗格裡。這是最後的保障。剩下的錢，則變成了源源不斷、透過不同渠道、化整為零、分散運入山中的各種“雜物”。

幾輛經過改裝、塗成叢林迷彩、加裝了副油箱、防彈玻璃和簡易防撞槓、發動機做過靜音處理的二手越野車，從不同的二手車市場被韓亮的朋友開了進來，停在幾個隱蔽的山坳裡，上面覆蓋著偽裝網。車裡裝滿了燃油、備用輪胎、維修工具。

振宇透過他以前在部隊的戰友關係，聯絡上了一個“路子很野”、但信譽尚可的、專門倒騰“特殊物資”的掮客。一週後，幾批貼著“工業配件”、“農機零件”、“野外探險用品”標籤的大木箱，被偽裝成林業用車的貨車，送到了秦嶺外圍一個指定的廢棄伐木場。劉胖子和振宇開著車，分了好幾次，才把這些沉重的東西運回“幽谷”。開箱的過程，就像過節。

“好傢伙，這可是好東西！美國海軍的E口糧，自加熱的，保質期還長！”劉胖子興奮地拆開一個箱子，裡面是碼放整齊的、墨綠色的、標註著英文的野戰口糧包，口味繁多，從燉牛肉到義大利麵，一應俱全。“還有能量棒、壓縮餅乾、淨水片、維生素……夠我們吃上一年半載了！”

另一個箱子裡，是嶄新的、帶有防刮、防火、防紅外塗層的帳篷、睡袋、防潮墊、以及幾套適合叢林環境的、帶彈力、耐磨、快乾、有多個口袋的、深綠色的衝鋒衣褲和山地靴。還有幾件插了防彈插板的、輕量化、但防護面積足夠大的戰術背心。

“這是給我們的‘工作服’。”振宇拿起一件背心，熟練地檢查著插板的質量和固定帶，眼中閃過一絲懷念和冷冽，“雖然不是最新款，但防護9毫米手槍彈和普通破片沒問題。應付大部分突發情況，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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