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底那猙獰的抓痕帶來的震撼尚未平復,一種新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現象,開始在這片被詛咒的海域上演。
當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被濃霧徹底吞噬,真正的黑暗降臨了。這黑暗並非純粹的光線缺失,而是一種粘稠的、彷彿能吸收一切聲音和光線的、具有實質的存在。濃霧在夜色中似乎變得更加活躍,緩慢地翻滾、湧動,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肺葉在呼吸。孫陽和韓亮退回到相對堅固的船長室殘骸內,用破損的木板勉強封住入口,只留下狹窄的觀察縫隙。手電筒被調到最暗的節能模式,微光僅能照亮彼此蒼白而緊繃的臉。
絕對的死寂再次籠罩了四周,比白晝時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耳朵裡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嗡鳴和心臟沉重而緩慢的搏動聲。在這種極致的寂靜中,任何細微的聲響都會被無限放大。
起初,那聲音極其微弱,彷彿來自極其遙遠的地方,又像是直接從腦海深處浮現。是一種……歌聲。
並非悅耳的旋律,而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緩慢、帶著某種非人韻律的吟唱。音調低沉而沙啞,彷彿無數人同時在極遠的地底深處齊聲哼唱,又像是一個垂死的巨人在夢囈。歌聲沒有明確的歌詞,只有一些重複的、扭曲的音節,聽起來既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禱文,又像是……哀嚎被強行扭曲成了詭異的曲調。
“聽到了嗎?”孫陽壓低聲音,幾乎是在用氣聲問道,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韓亮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的整個身體都繃緊了,像一頭察覺到致命危險的獵豹,眼神銳利地透過縫隙掃視著外面翻滾的濃霧。他的手,已經無聲地按在了腰間的匕首柄上。
那歌聲並非持續不斷,而是斷斷續續,忽遠忽近。有時彷彿就在船舷之外,近得能感覺到吟唱者冰冷的呼吸噴在臉上;有時又飄忽到天邊,與霧氣融為一體。最詭異的是,這歌聲似乎具有某種穿透力,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人的意識。即使他們捂住耳朵,那詭異的旋律依舊能清晰地在腦海中迴響,甚至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貼近。
隨著夜色的加深,歌聲逐漸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單一的吟唱,開始夾雜進其他的聲音。有孩童空靈而詭異的輕笑,有女子悽婉哀怨的哭泣,有老人嘶啞絕望的詛咒,還有……某種非人的、帶著粘稠水聲的、彷彿巨大喉嚨在蠕動的低語。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混亂而恐怖的亡靈合唱,彷彿這艘船上所有遇難者的怨念,都在此刻被喚醒,齊聲訴說著他們的痛苦與不甘。
“是……是那些童男童女……還有方士……”孫陽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他想起了日誌和壁畫上記載的血腥獻祭。這歌聲,難道是那些被作為祭品拋入深淵的亡魂,跨越了兩千年的時空,在此刻發出的永恆悲鳴?
韓亮的臉色在微光下顯得異常凝重,他低聲道:“不全是……你仔細聽……裡面有……別的東西……” 他的感知遠比孫陽敏銳,他能察覺到,在這片亡靈的哀嚎深處,隱藏著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龐大的意志。那彷彿來自深海的低語,帶著一種審視和……飢餓的意味。這歌聲,或許不僅僅是亡魂的哀嚎,更可能是某種可怕存在的召喚,或者是……捕食前的誘餌!
就在這時,歌聲的調子猛地拔高,變得更加尖銳、急促,充滿了惡意和誘惑。與此同時,孫陽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他彷彿看到濃霧中浮現出無數蒼白的人影,他們穿著古老的服飾,面容扭曲,伸出手臂,向他緩緩飄來。耳邊響起充滿誘惑的低語:“來……來吧……加入我們……獲得……永生……”
“穩住心神!”韓亮一聲低喝,如同驚雷在孫陽腦海中炸響。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和鹹腥的血味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他看到韓亮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張泛黃的古老符紙,符紙無風自燃,散發出一種帶著檀香和硝石味的奇異香氣,暫時驅散了周圍的寒意和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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