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情?”周正清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強奪民婦田產,縱僕行兇,將一名有功名在身的生員毆至重傷垂危,命在旦夕!這動靜,錢主簿一句‘不知情’,就能撇得清嗎?”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如今苦主擊鼓鳴冤,里正加急呈報,言明那陳策傷重瀕死,口不能言,卻執意要本官親臨驗看!民怨已在棲霞鎮沸騰!此事若處置不當,傳揚出去,我青州縣衙的臉面何在?朝廷法度何在?生員體統何在?!”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砸得錢世榮額頭冒汗,胖臉上的肥肉都在抖動。
他知道周正清此人,進士出身,雖無甚強硬背景,卻極重官聲清譽,更看重朝廷法度和士林體面。
生員被打得垂死,這絕對是觸了他的逆鱗!
“縣尊息怒!息怒!”錢世榮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下官……下官管教無方,馭下不嚴,致使表親家門不幸,出了這等無法無天的惡僕!下官有罪!請縣尊責罰!下官定當嚴查此事,若……若真是張家之過,定不徇私,嚴懲兇徒,給苦主,給縣尊大人一個交代!”他避重就輕,將責任全推到“惡僕”身上,把自己和張家摘得乾乾淨淨,只求先穩住周正清。
周正清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書房裡只剩下錢世榮粗重的喘息和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吳文遠適時地輕咳一聲,打破了沉寂,拱手道:“縣尊大人,此案確已沸沸揚揚。苦主王陳氏擊鼓鳴冤,狀紙在此,指印鮮紅,所述被打情狀歷歷。里正趙德全呈報,更是言明生員陳策命懸一線,只求大人親臨驗看,以證其冤。輿情洶洶,若縣衙再無所作為,恐……恐非但民怨難平,更損及大人清譽,亦令朝廷面上無光。”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錢世榮,繼續道:“依下官淺見,當務之急,是立即派人前往棲霞鎮。一則,驗看生員陳策傷勢,以示縣衙體恤士子、重視人命之意,亦可安撫民心;二則,拘傳相關涉事人等,尤其是動手行兇的張家惡僕,乃至主家張守財,到案問話;三則,查勘王陳氏被奪田產一事,是否屬實。唯有查明真相,方能秉公處置,平息物議。”
吳文遠的話,句句點在要害,既給了周正清下臺階,也堵死了錢世榮想捂蓋子的路。
他強調的是“查明真相”、“秉公處置”,而非直接定罪,但“親臨驗看”、“拘傳主家”這些字眼,已經將壓力拉滿。
錢世榮聽得心驚肉跳,連忙抬頭:“縣尊!吳師爺所言甚是!查明真相,秉公處置!下官……下官懇請將此案交由下官……”他話未說完,就被周正清冰冷的眼神打斷。
“錢主簿,”周正清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你與涉案苦主張守財有親,按律,理應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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