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驚天動地的朝堂風暴,似乎就此塵埃落定。然而,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一個開始。王明遠倒臺,其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網路,必將迎來一場殘酷的清洗。帝國的權力格局,將面臨一次徹底的洗牌。
數日後,一隊精銳的禁軍騎兵,護送著一輛看似普通、卻透著幾分肅穆的青帷馬車,緩緩駛出了帝都西門,朝著西郊方向而去。馬車內,坐著一位身著御醫院袍服、神色凝重的老太醫,他是奉了密旨,前往西郊紫雲觀,“探視”在此“靜養”的沈相千金。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隊打著相府旗號、卻護衛更加森嚴的車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相府側門。車隊停下,沈福管家早已率領一眾心腹僕役躬身等候。車簾掀開,首先下來的是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比往日更加沉靜的沈清弦。她先是小心地攙扶著一身素衣、神色略顯憔悴的林嬤嬤下車,然後才轉身,從車內抱出依舊有些怯生生、緊緊抓著她衣角的明月,又牽著神色平靜、目光卻下意識打量四周的驚瀾,踏上了相府熟悉的青石板地面。
終於……回來了。腳踏實地的瞬間,沈清弦心中百感交集。從那個血腥的逃亡之夜,到紫雲觀中提心吊膽的隱居,再到如今重返這依舊暗流洶湧的府邸,短短時日,卻彷彿歷經了生死輪迴。府中景象依舊,亭臺樓閣,曲徑迴廊,一如往昔。但空氣中瀰漫的那股若有若無的肅殺之氣,以及下人們眼中那份難以掩飾的驚懼與小心翼翼,無不提醒著她,這裡剛剛經歷過怎樣的腥風血雨。
“大小姐,您……您受苦了。” 沈福上前一步,老眼微紅,聲音哽咽。他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緊跟在沈清弦身邊的驚瀾和明月,終究沒敢多問。
“福伯,府中……一切可還安好?父親他……” 沈清弦最關心的,還是父親的安危。
“相爺……相爺在松濤齋靜養,太醫說需絕對靜臥,不能再勞神。不過……性命是無礙了,大小姐放心。” 沈福壓低聲音回道,“只是……府中前幾日清查,確實……清出了幾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已經……處置了。” 他話沒說透,但沈清弦已然明白,那日內鬼,已然被父親以鐵腕手段清除。
回到清韻軒,一切彷彿與她離開時並無二致,只是院中多了幾分久無人居的清冷。知書早已帶人將裡外打掃得乾乾淨淨,燒好了暖爐。但沈清弦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比如,那位總是沉默卻可靠地守在院外的沈忠,再也回不來了。
安頓好驚瀾和明月,又細細詢問了林嬤嬤和知書離開後府中發生的種種,沈清弦的心才稍稍安定幾分。父親雖然元氣大傷,但總算穩住了局面,剷除了內患。王明遠這棵大樹已倒,其黨羽正在被清算,至少短期內,相府和父親,算是安全了。
然而,她心中那根弦,卻並未完全放鬆。因為就在她回府後的第二天,一道來自宮中的密旨,也送到了尚在病榻上的沈文淵手中,並由他第一時間,告知了沈清弦。
皇帝決定,急召北境長風軍少帥,陸北辰,回京述職。
養心殿西暖閣內,皇帝對著垂手恭立的心腹大太監,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北境新遭變故,王逆雖除,然邊軍人心浮動,需一重將坐鎮安撫,重整防務。陸北辰此番遇伏重傷,亦需回京好生調養。傳朕旨意,加陸北辰兵部侍郎銜,賞賜諸物,即日交接軍務,擇日返京。朕,要親自問問他,這北境的天,究竟是怎麼塌下來的!”
這道旨意,看似體恤功臣,加官進爵,讓其回京養傷述職,實則蘊含著極其複雜的帝王心術。既是安撫邊軍,穩定局勢,也是對剛剛經歷鉅變、失去重要對手的沈文淵一派,進行新一輪的審視與制衡。陸北辰的歸來,必將給剛剛看似平靜下來的京城局勢,投下一塊新的、更大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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