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確認四下無人,沈清弦臉上強裝的平靜瞬間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重的急迫。她一把拉住周嬤嬤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周嬤嬤都吃了一驚。沈清弦湊近她耳邊,用極低極快的聲音,將翠珠之事、驚瀾關於三日後申時三刻老夫人將因冰糖燕窩中毒的預言,揀最緊要處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末了,她氣息微喘,卻字字清晰地道:“……嬤嬤,三日後,祖母的那碗冰糖燕窩,萬萬動不得!但眼下敵暗我明,不宜打草驚蛇,需得人贓並獲,方能揪出幕後黑手!這三日,尤其是最後那一刻,祖母的飲食,特別是那冰糖燕窩,需得經您親手查驗,方能入口!但切莫聲張,連祖母也暫且瞞著,以免驚動了那暗中窺伺的毒蛇!”
周嬤嬤聽完這番話,饒是她大半輩子見慣了風浪,臉色也不由得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握著花瓶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眼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驚與後怕。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住狂跳的心臟和顫抖的聲音,沉聲道,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老奴……老奴明白了!大小姐放心!老夫人的飲食,歷來是老奴和幾個絕對信得過的老姐妹親手經管,針插不進,水潑不進!三日後,從食材入庫到燉煮呈上,老奴必會寸步不離地盯著,尤其是那碗燕窩,絕不讓歹人有絲毫可乘之機!只是……”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此事關係重大,是否……是否要悄悄稟報老夫人知曉?讓她老人家也有所防備?”
“暫且不要,”沈清弦斬釘截鐵地搖頭,目光銳利,“祖母年事已高,心思又重,若知曉有人慾加害於她,必定驚怒交加,於病體有損。況且,知道的人越多,走漏風聲的風險越大。一切,且等三日後見了分曉再說!”
“是,大小姐思慮周全,是老奴急糊塗了。”周嬤嬤鄭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厲色,“老奴在這府裡待了幾十年,倒要看看,是哪個黑了心肝、爛了肚腸的腌臢東西,敢把爪子伸到壽安堂來!定叫他有來無回!”
與周嬤嬤通完氣,沈清弦心中那塊最重的石頭才算稍稍落地。回到清韻軒,林嬤嬤也已等候在院內,臉上帶著同樣的憂慮和詢問。
“小姐,老奴已按您的吩咐,這兩日會格外留意翠珠那丫頭的動靜,她與何人交接,說過什麼話,老奴都記著。”林嬤嬤迎上來回稟道,“那丫頭今日看起來倒是與往常無異,灑掃、做活都照舊,只是……眼神偶爾有些飄忽,做事時似乎總有些心不在焉。”
“很好,繼續盯著,但切勿讓她察覺。”沈清弦沉吟道,將周嬤嬤已然知情並會嚴防死守的訊息告訴了林嬤嬤,然後壓低聲音,“嬤嬤,這三日,你還需得幫我暗中做幾件事,需極其隱秘……”
她低聲細細吩咐下去,包括讓林嬤嬤利用多年在府中經營的人脈,不動聲色地留意各房主子身邊得力下人的異常動向,特別是與外界有所勾連的;又讓她悄悄清點一下清韻軒內絕對可靠的人手,以備不時之需。林嬤嬤凝神靜聽,一一記下,神色愈發凝重,也愈發堅定。
接下來的兩日,宰相府從表面上看,依舊是一派風平浪靜,秩序井然。沈清弦每日照常去給父母請安,處理自己院中的庶務,偶爾在花園散步,賞花觀魚,言行舉止與平日無異,看不出任何異常。但在這平靜無波的水面之下,一股強大的暗流卻在急速地湧動、蓄力。
林嬤嬤依計行事,藉著調整院落灑掃、整理庫房等由頭,不動聲色地微調了清韻軒的人手安排,確保在關鍵時辰,院中有足夠多且絕對可靠的心腹可供調遣。同時,她利用多年來在府中底層僕役中經營下的龐大人脈網路,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蜘蛛,悄無聲息地編織著資訊網,打探著任何可能與翠珠接觸、或是行蹤有疑的可疑之人。
沈清弦自己則利用每日請安或是協助處理一些無關緊要的中饋事務的機會,幾次“偶然”遇見了繼母馮氏和那幾位各有心思的姨娘。她言語溫和,不著痕跡地試探,一雙明眸卻似不經意地仔細觀察著她們每個人最細微的神情變化、言語間的蛛絲馬跡。繼母馮氏依舊維持著那副溫良賢淑、端莊大氣的當家主母模樣,言辭間對她這個“受驚”的嫡女表示了合乎情理的關切,甚至主動提出要請太醫來給她診脈安神,對於靜心齋那兩個孩子的安置,也表達了恰到好處的“擔憂”和“要妥善處理,以保全相府顏面”的態度,言行舉止,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那幾位姨娘,有的純粹是看熱鬧的好奇,言語間帶著打探;有的難掩幸災樂禍之色,雖不敢明言,但那眼神卻藏不住;也有一兩位事不關己,漠不關心。一番觀察下來,竟未見有明顯破綻之人。
一切,都彷彿被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平靜得令人窒息,卻又分明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洶湧的暗潮。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著那個特定時刻的到來。
空氣中,彷彿瀰漫著一股無形的、越來越濃烈的硝煙味。沈清弦獨自坐在清韻軒的書房窗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攤開的《孫子兵法》書頁,目光卻穿透窗欞,投向院外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空,眼神幽深如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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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陸昭菱周時閱陸昭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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