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幾乎是有些狼狽地自寒潭禁牢中遁出,重返靜修冰室。那扇厚重獄門在他身後閉合的沉悶聲響,如同敲在他紊亂的心湖之上,激起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他盤膝坐於冰室中央,試圖再次凝聚心神,驅散方才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接觸所帶來的所有影響。指尖法印變幻,冰藍色的神光再次亮起,試圖將一切雜念都凍結、剝離。
然而,失敗了。
識海中反覆回放的,不再是雲燼那些晦澀瘋狂的言語,而是他蒼白痛苦扭曲的面容,是他破碎壓抑的呻吟,是他腕踝處新增的、觸目驚心的血痕,是他最後那無意識偏頭尋求安撫的細微動作…
甚至指尖殘留的、隔空輸送神力時感知到的那具身體的顫抖與冰冷,都變得異常清晰。
(…只是權宜之計…)玄微第無數次告誡自己,(…若非怕他死了線索中斷,魔氣汙染禁牢…本君絕不會…)
可“絕不會”什麼?他卻無法給出一個完整的答案。
絕不會心生波瀾?絕不會出手相救?還是…絕不會因此感到那絲莫名的、針刺般的悸動?
一種煩躁感再次湧上心頭,比之前更加洶湧。他發現自己竟無法再像過去那樣,輕易地將關於雲燼的一切徹底摒除出腦海。那個被重重鎖鏈禁錮的身影,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深深印刻在他的感知裡,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那些無法理解的混亂與失控。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發現自己竟不由自主地、持續地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神識,如同懸絲般,遙遙牽連著寒潭禁牢的方向,監控著裡面那微弱氣息的變化。
(…只是確保穩定…只是監視…)他試圖為這反常的“關注”尋找理由。
時間在這種內心的拉鋸戰中緩慢流逝。
那縷神識傳遞回來的感知,依舊是一片死寂的冰冷與微弱。雲燼似乎再次陷入了昏睡或沉寂,不再有痛苦的掙扎,但那份極致的虛弱感,卻如同背景音般持續存在著,無聲地挑動著玄微那根越來越緊繃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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