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啟的叛逆與新時代
夕陽將虞舜議事大屋的影子拉得老長,如同他日益綿長的倦意。屋內,陶盞裡燉著的獾子肉咕嘟冒泡,香氣混雜著煙熏火燎的氣息,卻難以驅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某種微妙而滯重的東西。
舜揉了揉眉心,額頭上深刻的皺紋像是被洪水沖刷出的溝壑,記錄著數十年來的操勞。他確實老了,手臂不再如年輕時那般輕易能拉開硬弓,眼睛也需要眯起來才能看清獸皮捲上刻畫的符號。最讓他感到疲憊的,不再是翻山越嶺考察民情,而是眼前這越來越複雜的“人事”。
“各位,”舜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今日請諸位部落首領、長老前來,仍是商議……繼任者之事。我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聯盟不可一日無主心骨。諸位可有賢才舉薦?”
場面一時有些沉默。眾人眼觀鼻,鼻觀心,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坐在左下首那個身影——禹。他比年輕時更顯精悍,皮膚因長年在外治水而呈古銅色,眼神沉靜,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就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他身後站著幾個身材魁梧的部下,皆是治水時跟隨他的核心班底,眼神銳利,掃視著在場眾人。
一位來自東方沿海部落的老首領顫巍巍開口:“盟主,禹司空治平洪水,功蓋寰宇,萬民擁戴。老夫以為,司空是不二人選。”他話音未落,立刻有好幾個聲音附和。
“是啊是啊,司空大人勞苦功高!” “除了司空,還有誰能擔此重任?”
但也有人保持沉默,或者面露遲疑。一位年紀稍輕的首領猶豫道:“盟主,禪讓之制,乃選賢與能。司空之能,無人質疑。只是……是否還應多方考察,廣詢眾議,方合古制?”他的話說的委婉,但意思很明顯:程式還得走,不能就這麼定了。
舜微微頷首,看不出喜怒:“此言有理。賢才自當考察。禹,你之意下如何?”
禹立刻起身,躬身行禮,態度極為恭謹:“盟主,諸位首領、長老。禹何德何能?治水乃是分內之事,全賴盟主信任、諸位支援及萬千民眾捨生忘死。盟主之位,關乎天下蒼生,非大賢大德者不可居之。禹才疏學淺,唯知埋頭苦幹,實不敢當此重任。還請盟主與諸位另舉賢明。”他一番話說得誠懇無比,甚至帶著幾分惶恐,彷彿真的被這提議嚇到了。
他身後的部下們眼觀鼻鼻觀心,嘴角卻微微抽動。心裡嘀咕:“老闆又開始了……這推辭三連玩得比治水時測水位還溜。”
舜看著禹,目光深邃。他何嘗不知道禹的勢力早已根深蒂固?治水過程中,禹不僅掌握了龐大的工程隊伍(可視為最早的常備軍雛形),更透過劃分九州、定賦稅、安撫各方,將權力觸角延伸到了部落聯盟的每一個角落。如今的“推舉”,更像是一場必須走的過場,一場心照不宣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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