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片魚片。這才是真正考驗手藝的環節。
他將清理乾淨的魚放在案板中央,用毛巾擦去表面的血水和黏液。再次握緊刀柄,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專注。
左手穩穩地按住魚身,右手的刀鋒貼著中間的脊骨,從魚頭後方切入。刀刃與魚骨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鋒劃過魚肉、緊貼骨骼前進的觸感。手腕微妙地調整著角度和力度,一大片完整的魚肉便被片了下來,魚皮依舊連線著。
翻轉魚身,重複同樣的動作。
現在,案板上是兩片帶著皮的魚肉。他換了個手勢,將刀鋒微微傾斜,緊貼著魚皮,開始片魚片。刀鋒在魚肉與魚皮之間極薄的間隙裡推進,發出更細微的“嘶嘶”聲。一片、兩片、三片……魚肉如同花瓣般被片下,逐漸在案板上堆疊起來。
然而,“三天不練手生”的古訓並非虛言。幾十年的空白,不是瞬間的肌肉記憶就能完全彌補的。在片到第二片魚肉中段時,或許是角度稍有偏差,或許是力道控制得不如巔峰時期精微,鋒利的刀尖“嗤”地一下,劃過左手手套的食指和拇指部位,留下了兩道清晰的口子。幸好手套夠厚,並未傷及皮肉,但那瞬間的阻滯感,讓王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但動作明顯比記憶中最快的速度慢了一些,也更加謹慎。
一直留意著他的小穎,早就感覺到了丈夫今天不同尋常的沉默和此刻略顯遲滯的動作。她放下手中的活計,悄悄走到水產區旁邊,看著王剛比平時慢了不少的殺魚過程,看著他額角似乎因為專注而滲出的細微汗珠,臉上不由得浮現出濃濃的擔憂。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怕打擾他,最終只是欲言又止地站在那裡。
另一邊,原本在默默整理空筐的父親王建國,也時不時抬起眼看向兒子。他手下收拾店面的動作明顯加快了些,似乎想盡快忙完,好過來接手。
性子最急的岳母馮英可憋不住話。等王剛終於將片好的、依舊算得上均勻漂亮的魚片裝袋遞給顧客,她立刻走上前,看著王剛摘下被割破的手套,直接開口道:“剛子,我看你今天狀態不對頭!明天週四,正好是咱們店每月公休的日子。你今天要是不舒服,就別硬撐了,趕緊去診所看一下,沒事的話就回家好好休息。店子上有我們幾個呢,我們邊守邊收拾,也能早點關門回家。”
小穎立刻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挽住王剛的胳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對,媽說得對!走,老公,我陪你去旁邊藥店讓醫生看看,量個體溫也好。”說著,就輕輕拉著還有些怔忡的王剛,向店外走去。
王剛被小穎拉著,回頭看了一眼店鋪。父母和岳母都站在那裡望著他,眼神里是同樣的擔憂。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沒有再堅持,順從地跟著小穎走出了店門。
午後的陽光依舊明亮,照在他身上,也照在“幸福果蔬”那略顯陳舊的招牌上。這一次的重生,似乎從一開始,就充滿了需要重新熟悉的細節,與家人無時無刻的、溫暖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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