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前,百萬山越突然大規模下山的訊息傳來時,劉繇就嚇得魂飛魄散,生怕這股恐怖的洪流衝擊州府,將他這剛到任不久的州牧連同基業一同淹沒。他慌忙向朝廷上書求援,言辭懇切,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
然而,來自洛陽的聖旨卻像一盆冰水,澆了他一個透心涼。旨意中,那位沉迷享樂、卻又對地方掌控力下降感到煩躁的靈帝,毫不客氣地斥責他無能,並直接言明:“若卿不能鎮撫揚州,朕不吝換人!勿復瑣事煩朕!”
這赤裸裸的警告讓劉繇又驚又懼。幸好,那百萬山越似乎對沖擊州府興趣不大,主力竟浩浩蕩蕩直奔會稽郡而去,這讓劉繇著實鬆了一口氣,甚至暗中慶幸,禍水東引,總算暫時保住了自己的地盤和官位。
但這口氣還沒松多久,更讓他震驚乃至恐懼的訊息接踵而至——那號稱百萬、肆虐數郡的山越聯軍,竟然在會稽郡被一舉擊潰、收編了!而做到這一切的,並非朝廷官軍,而是那個被朝廷定為反賊的黃巾餘孽——朱明!
這個訊息,比百萬山越本身更讓劉繇坐立難安。
他劉繇乃是漢室宗親(西漢齊悼惠王劉肥之後),正牌的朝廷命官,揚州牧!如今在他的治下,一個反賊勢力不僅沒有被剿滅,反而愈發壯大,甚至一舉平定了連他都束手無策的山越巨患!這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更是對他這個揚州牧權威的赤裸裸的挑釁與蔑視!
更讓他感到無力的是,他剛任揚州牧不過半年,根基淺薄。揚州的世家豪族如陸、顧、朱、張等,大多還在觀望,並未真心歸附。他麾下能直接調動的兵馬錢糧都十分有限,徵收賦稅往往還要看那些地頭蛇的臉色。如今驟然面對朱明這條過江猛龍,他拿什麼去抗衡?靠那些各自為政的郡兵?還是靠那些首鼠兩端的世家?
他曾想過再次硬著頭皮向朝廷請旨,請求派中央軍前來剿賊。但一想到之前靈帝那冰冷的斥責,他就洩了氣。朝廷如今西涼叛亂未平,內部宦官外戚爭鬥不休,哪有餘力顧及揚州?更何況,不知有多少人正盯著他這揚州牧的位置,就等著他出錯,好取而代之。這州牧之位,權同諸侯,賦稅、兵馬、官員任免皆可自決,堪稱土皇帝,他劉繇豈肯輕易放棄?
“唉……”劉繇長嘆一聲,頹然坐倒在榻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打,打不過;求援,朝廷不管還可能丟官;放任不管,難道眼睜睜看著朱明坐大,最後連自己這個州牧都成了擺設,甚至……性命都堪憂?
他彷彿已經看到,那個名叫朱明的年輕人,在某一天,或許會因為“心情好”,就帶著他那支剛剛吞併了數十萬山越、如狼似虎的軍隊,兵臨建鄴城下,輕鬆拿走他視若性命的州牧印綬,成為這揚州真正的、唯一的掌控者。
這種無力感與恐懼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讓他寢食難安,原本還算儒雅的面容,也因焦慮而迅速憔悴下去。揚州的天空,在他眼中,已是陰雲密佈,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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