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那近乎癲狂的挑釁，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讓本就緊繃的氣氛幾乎要炸裂開來。然而，預想中的雷霆打擊並未立刻降臨。

四方勢力，四條真龍，在短暫的殺機湧動後，竟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僵持。

嬴政的青銅戰車紋絲未動，玄色旌旗在風中沉默地舒展。他冕旒後的目光掃過朱棣，又掠過劉邦和李世民，最終落回自己陣前那些如同雕塑般的鐵甲銳士身上。始皇帝不動，整個黑色軍陣便如同冰冷的鐵山，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氣息。他似乎在權衡，在計算，對朱棣這隻“病虎”的垂死叫囂不屑一顧，更在意的是另外兩條龍的動向。

劉邦咂了咂嘴，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斂了些，眼神里多了幾分精明。他抬手止住了身後幾名躍躍欲試的將領，低聲嘟囔了一句：“急什麼？沒看到有人比咱們更著急嗎？”他的目光在嬴政和李世民之間逡巡，顯然打定了主意要坐山觀虎鬥，或者說，等著撿便宜。

李世民眉頭微蹙，他麾下的玄甲騎兵依舊保持著完美的突擊陣型，馬槊的鋒刃在陰沉的天光下閃爍著寒芒。但他同樣沒有下令進攻。朱棣的瘋狂出乎他的意料，而嬴政和劉邦的按兵不動更讓他心生警惕。貿然攻擊昆陽，很可能為他人作嫁衣裳，甚至被另外兩方聯手針對。這位年輕的天可汗，有著超越年齡的耐心和審慎。

至於韓安國和李廣，此刻更是噤若寒蟬。他們殘存的部隊被擠壓在戰場中央，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幾葉扁舟，任何一方稍有異動，都可能將他們徹底碾碎。他們只能竭盡全力收縮陣型，祈禱著自己不要成為這場巨龍博弈中第一個被犧牲的棋子。

風捲著血腥和焦臭，掠過屍橫遍野的戰場，吹動著五面代表著不同時代、不同意志的大旗，發出獵獵的聲響。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昆陽城頭，朱棣喊完那幾句話，體力幾乎耗盡，他猛地靠在冰冷的垛口上，大口喘息，汗水混著雨水和血汙從額角滑落，滴在腳下乾涸發黑的血痂上。高燒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那四條龍互相忌憚，誰都不願先動手，生怕被旁人漁利。這給了他，給了昆陽，一絲喘息之機。

但這喘息之機，是用他體內迅速燃燒的生命換來的。瘟疫的症狀在他身上愈發明顯，皮膚下的黑斑若隱若現，肺部如同被火燒灼。他看了一眼身邊同樣狀態糟糕的守軍，許多人已經連站立都困難，癱坐在血泊和泥濘中，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

“水……還有水嗎？”一個沙啞的聲音微弱地響起。

沒有人回答。城內的幾口井早已見底，最後一點乾淨的飲水在昨天就已經耗盡。

張玉掙扎著挪到朱棣身邊，他的臉色已經由蠟黃轉向一種不祥的青灰色，呼吸急促：“陛下……弟兄們……撐不了多久了……城下，他們……他們好像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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