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莫哈韋沙漠的銅沙荒原上打著旋兒。細密的、閃爍著青綠幽光的金屬粉末被捲起,形成一道道低矮的、嘶鳴著的銅色沙旋。天空是凝固的黃銅,陽光穿透,在地上投下冰冷模糊的光斑,如同垂死巨獸黯淡的瞳孔。空氣粘稠,吸一口,滿是金屬粉塵的腥鏽味和一種萬物停滯的死寂。
韓信揹負著張良殘破的身軀,在巨大沙丘的背風面艱難跋涉。每一步踏下,沉重的皮靴都深深陷入被銅沙覆蓋的鬆軟地面,發出“噗嗤”的悶響,留下一個迅速被風抹平的深坑。
他赤裸的上身佈滿細密的血痕和幾道深可見骨、凝結著暗紅銅鏽的恐怖傷口,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因劇痛和重負而虯結賁張。
左肩那個被銅汁灼出的焦黑創口,隨著每一次動作,都滲出粘稠的、帶著銅腥味的暗紅液體,滴落在滾燙的沙地上,瞬間凝固成暗紅的銅鏽珠子。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左手。從指尖開始,死氣沉沉的灰白色皮膚覆蓋著一層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青綠銅鏽,正以緩慢卻無可阻擋的速度向著手腕蔓延。每一次邁步,那銅化部分都帶來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萬物凝固的冰冷與僵硬感。
而胸膛正中,那塊嵌入血肉的傳國玉璽碎片,如同活著的毒瘤!濃稠如血的暗紅光芒在厚重的銅綠與血痂下瘋狂搏動!屬於劉邦的帝王意志——那股混雜著市井痞氣與開國霸道的狂暴洪流,如同被囚禁的惡龍,在碎片內部瘋狂衝撞、嘶吼!每一次衝擊,都帶來撕裂靈魂的劇痛和灼燒感,更讓那蔓延的銅鏽如同注入了新的燃料,加速侵蝕!
“小韓子……歇……歇歇腳吧……老子……老子這身子骨……快被你顛散架了……” 劉邦那微弱卻極其頑固的沛縣口音,如同跗骨之蛆,在韓信識海深處斷斷續續地響起,充滿了無賴的憊懶和被強行壓制的憋悶。
“閉嘴!” 韓信在識海中發出一聲冰冷的意念咆哮!屬於兵仙的絕對理智如同萬載玄冰,強行將那煩人的絮叨鎮壓下去!但每一次意念的交鋒,都讓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背脊的肌肉因劇痛而微微抽搐。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碎片中那暗紅的意志,正貪婪地汲取著他的生命力,如同附骨之疽,試圖沿著血脈和神經,一寸寸地侵蝕他的靈魂!
就在他強行壓下劉邦的意志,準備翻越眼前這座巨大沙丘的埡口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讓韓信渾身寒毛瞬間倒豎的異樣波動,如同冰冷的蛇信,驟然舔舐過他的感知!
不是聲音!不是氣味!而是一種……規則層面的、極其細微的震顫!彷彿這片凝固的青銅沙漠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撼動那將一切鎖死的絕對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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