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正午，熾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青陽古城縱橫交錯的青石板街道上，路面被曬得滾燙，蒸騰起扭曲的空氣波紋。空氣中瀰漫著複雜而濃烈的氣味——新鮮靈草散發的清苦藥香、未經處理的妖獸材料帶來的腥臊血氣、街邊小食攤販傳來的令人垂涎的煙火氣息，以及成千上萬修士身上散發出的、或強或弱、屬性各異的靈力波動，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獨屬於修真坊市的、生機勃勃又帶著幾分混亂的能量場。人聲鼎沸，喧囂如潮，來自天南地北、穿著各異服飾的修士摩肩接踵，討價還價聲、吆喝叫賣聲、法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林塵收斂著自身已達築基中期巔峰的氣息，維持在普通的築基中期水準，一身半舊的青色道袍，將他很好地隱藏在這片湧動的人潮中，毫不起眼。他的目標明確，繞過那些裝潢氣派、禁制森嚴但價格也同樣高昂的大型商鋪，徑直走向位於城南、規模最大、也最為魚龍混雜、充斥著無數可能性的自由坊市——百川匯。

這裡如同一個巨大而無序的露天寶庫，或者說一個巨大的垃圾場與寶藏的混合體。道路兩旁乃至中央的空地，都被各式各樣的攤位密密麻麻地佔據。攤主們修為參差不齊，從練氣三四層的低階修士，到氣息沉凝的築基好手，甚至在某些角落，能隱約感受到一兩股如同深淵般隱晦、讓人心悸的金丹期威壓，只是不知其主是擺攤者還是潛伏的買家。售賣的東西更是五花八門，光怪陸離：有沾著泥土、年份模糊的藥材；有鏽跡斑斑、靈光黯淡，不知曾屬於哪位隕落修士的法器殘片；有顏色各異、散發著不同能量波動的礦石原石；有記載著不明功法、秘聞，神識探入卻可能一片空白或蘊含陷阱的古老玉簡；甚至還有被粗糙禁制束縛、發出低沉嗚咽的低階妖獸幼崽……真偽混雜，良莠不齊，考驗的不僅是財力，更是眼力、見識和那麼一絲不可或缺的運氣。

林塵放緩腳步，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神識如同無數根無形無質、極其纖細的觸鬚，以他為中心，悄然向四周蔓延開來，細緻而又迅速地掃過一個個攤位，感知著那些物品內蘊的靈力波動、材質特性以及可能隱藏的異常。他並非漫無目的，主要關注三類東西：一是與星辰之力、煞氣相關的特殊材料或法器，為隕星原之行做準備；二是可能記載隕星原內部更詳細地形、已知危險區域、空間裂縫分佈或是前人探索經驗的古籍、皮卷或玉簡；三則是一些氣息獨特、看似蒙塵平凡，卻被攤主或不識貨、或無法激發而當作普通物品處理的“漏”。以他如今築基中期巔峰的神識強度，以及對天地靈氣、萬物物性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這得益於混沌道體的包容特性以及流雲真人浩瀚傳承的滋養），尋常的偽裝、封印或是靈物自晦，都很難徹底瞞過他的探查。

走過大半條街，雖也看到幾樣確實蘊含星辰之力的材料，如星輝砂隕鐵精粹，但要麼攤主叫價虛高，遠超其實際價值，要麼品質普通，對他而言如同雞肋，並未引起他太大的興趣。就在他穿過一個擠滿人的雜貨攤位，準備轉向另一條相對狹窄、攤位更顯破舊的巷道時，腳步卻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攤位前，如同被無形的線牽住，微微一頓。

這個攤位的攤主是個穿著邋遢灰色道袍、頭髮油膩、留著幾縷稀疏山羊鬍的老者，修為在築基初期徘徊，但氣息有些晦澀不定，似乎受了些暗傷，或是修煉了某種特殊功法。他的攤位上雜七雜八地堆放著許多東西，大多蒙著厚厚的灰塵，甚至帶著泥土的氣息，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被遺忘的古墓、廢棄的洞府或是戰場遺蹟裡挖掘出來，尚未經過仔細清理。吸引林塵注意的，並非那些看起來賣相稍好的東西，而是混雜在一堆徹底失去靈光、如同凡鐵的破碎法器殘片中的一塊暗紅色獸皮殘片。

那殘片約莫成人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像是被強行撕扯下來，顏色黯淡無光，表面甚至有些乾裂的紋路，彷彿在漫長歲月中風化嚴重，失去了所有靈性。但就在林塵的神識如同水流般掠過這堆時，卻在接觸這殘片的瞬間，隱隱感到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奇異的波動。這波動並非尋常的靈力震盪，也非他熟悉的星辰之力，更像是一種……涉及空間規則的、極其細微而穩定的漣漪？而且，這暗紅色獸皮的材質，給他一種隱隱的熟悉感，似乎在流雲殿中閱讀那些記載著上古秘聞、地域誌異的古老皮卷時，接觸過類似的皮質，那是一種名為火浣雲犀的古獸皮，水火不侵，能歷萬載而不腐。

“有點意思。”林塵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他蹲下身，目光在攤位上隨意掃視，先是拿起一柄斷劍看了看，又摸了摸一塊帶著孔洞的盾牌殘片，最後才彷彿不經意地，用手指撥開幾片碎鐵，指向那塊暗紅色獸皮。“老闆，這塊殘皮怎麼賣？看著挺結實，想拿回去墊個桌腳。”

那山羊鬍老者耷拉著眼皮，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聞言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林塵一眼，有氣無力地道：“一百下品靈石，不二價。小子，別小看這破爛，這可是老夫從‘黑風荒漠’深處一座廢棄的古修士洞府裡，九死一生才淘出來的寶貝，說不定就藏著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秘密、大傳承呢。”

林塵心中暗笑，這種“古修士洞府”、“驚天秘密”的說辭，他一路走來已經聽了不下十遍，十個攤主裡有九個會用這套說辭來抬高那些來歷不明廢品的價格。他不動聲色地拿起那塊殘片，入手的感覺比看起來要沉上不少，觸感冰涼中帶著一種獨特的韌性。他假裝仔細察看，指尖在無人注意的角度，悄然渡入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感知的混沌靈力，試圖刺激一下這殘片。

就在那一絲混沌靈力如同鑰匙般接觸到殘片內部結構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原本黯淡無光、如同死物的獸皮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密如蛛網、複雜到極點的金色紋路驟然一閃而逝！光芒極其短暫微弱，若非林塵全神貫注，幾乎無法捕捉！與此同時，他識海深處那尊一直沉寂、彷彿萬古不變的鴻蒙塔虛影，竟也微不可察地、自發地輕輕一震！

有古怪！此物絕非凡品！甚至能引動鴻蒙塔的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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