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他是將問題的核心,巧妙地引向了“未知的規則造物”這一相對安全、且符合部分觀測事實的方向,既回答了問題,又避免了深入探討可能觸及禁忌的“是誰制定了規則”、“為何選中我”等終極問題。
墨珏聽得非常仔細,淡紫色的眼眸中資料流的光澤似乎更明顯了一些。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點動,彷彿在虛擬的全息鍵盤上同步記錄、分類、關聯著遊川話語中的每一個資訊點。在遊川說完後,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進行著內部邏輯推演與資料比對。
最終,她微微頷首,開口道: “你的描述,與鴉七隊長報告中關於戰場能量場‘突然呈現高度有序化、目標特異性壓制’的現象記錄,有部分吻合之處。尤其是關於‘消耗自身靈魂能量作為驅動’、‘接收非語言規則判定資訊’這兩點,能夠解釋報告中某些此前難以建模的能量躍遷曲線和攻擊模式突變。”而說到這, 她話鋒一轉,也指出了核心難點: “然而,最關鍵的問題——這種‘規則許可權’或‘特殊存在’的終極來源、其與你建立聯絡的深層篩選機制、以及這種聯絡本身的穩定性與排他性——依然成謎。這超出了現有理論框架的解釋範疇。” 隨即,她做出了基於現狀的專業判斷: “鑑於以上,這種被你命名為‘均衡仲裁官’的力量,其長期、高頻次使用可能對你個人靈魂結構、認知模式乃至生命形態產生的累積性影響,必須立即列為總部‘異常能力監控與風險評估體系’的最高優先順序專案之一。後續,需要在可控的安全實驗環境下,進行更精細的能量互動圖譜測繪、靈魂波動同步記錄,以及極限呼叫測試。”
而這時,當墨珏把話說完後,宇文也焚海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遊川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暫時不用為這些過於技術性、前瞻性的評估問題而感到壓力。隨即,她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幾分,聲音壓低,確保話語只在他們三人之間流轉: “好了,技術細節和後續評估,回頭讓墨珏和總部的專家們去慢慢琢磨。遊川,劉頭——也就劉承將軍,還有話託我們帶給你。”
聞言,遊川神色一凜,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將軍有何指示?請講。”
宇文焚海收起笑容,低聲道:“將軍讓我轉告你:‘尾巴’已經開始動了,而且動得很果斷。 對方用的是最老套但也最難纏的‘壁虎斷尾’之計。我們這邊,趁著他們慌亂收縮,確實撈到了一些有價值的‘斷肢’,掌握了不少關鍵線索和證據。但是,”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冷意,“想憑此就順藤摸瓜,把他們埋了幾十年的根子一下子全刨出來?火候還差得遠。 這幫人,比泥鰍還滑,防火牆建了一層又一層。”
她的目光直視遊川,帶著告誡與提醒:“不過,你這把又尖又硬的‘錐子’,前天晚上算是結結實實地扎進了他們的肉裡,扎出了一個血窟窿。疼,是肯定的。所以將軍判斷,接下來的反擊,他們可能會放棄正面強攻,轉而使用更隱蔽、更陰險、也更難防範的手段。 目標可能直接針對你,也可能……針對你身邊最親近、最沒有防備的人。 尤其是那些防不勝防的、非物理層面的襲擊——比如約書亞集團最擅長的那種‘看不見的刀’。”
“所以,將軍讓你記得,從現在起,務必提高十二萬分警惕,日常起居、飲食社交,都要多留個心眼。同時,也要提醒你的父母親友,注意陌生人、異常物品、以及身體突然出現的不適。當然,總部這邊,會動用所有合法且隱蔽的資源,加強對你直系親屬生活環境的全方位隱性保護,從飲食、醫療、居住安全到資訊過濾。但是,遊川,你要明白,面對可能來自約書亞那種級別對手的、超越常規醫學和安保範疇的‘特殊手段’,你自己,你自身的力量和警覺性,才是保護自己、化解危機的最關鍵、也是最後一道防線。雖然,將軍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但也提醒你,切勿因之前的勝利而有絲毫大意。因為驕兵必敗。”
墨珏在一旁安靜地聽完,此刻才清冷地補充道,內容同樣重要:“此外,關於你之前重點提及、並引發聖堂武裝高階成員門圖拉斯特特別警示的那個名為‘林小雨’的同校女生。總部‘諦聽’與‘心網’部門,已按照你的描述及提供的基本資訊,將其列為‘次級觀察目標’。過去48小時的常規社會面監控與基礎靈能波動掃描,未在其身上及日常活動範圍內發現明顯異常或汙染痕跡。”
但說到這,她話鋒微轉,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嚴謹:“但是, 既然聖堂武裝方面基於他們的情報體系提出了明確警告,且此事與你關聯,總部決定提升監測等級。我們將嘗試呼叫更精密的、對舊日低語和深層精神印記敏感的‘特殊靈能場掃描陣列’,在其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一輪非接觸式、高穿透性的深度複檢。整個過程需要時間部署與分析,一旦有確切發現或異常讀數,會在第一時間透過安全渠道通知你。”
最終,當墨珏的最後一字脫口而出後,遊川聽罷,也是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長長地吐出。果然,平靜從來都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假象。那些盤踞在陰影深處、與境外勢力勾結的毒蛇,在被狠狠刺痛之後,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以劉承將軍的老辣與實力都如此鄭重其事地提出警告,甚至動用了“最高級別隱性保護”,那麼,對方接下來可能採取的手段,其陰險與致命程度,恐怕遠超常規想象。
而林小雨那邊……聖堂武裝的警告始終像一根微小的刺,紮在心頭,雖然暫時沒有異常,但“未發現”不等於“不存在”。尤其是在涉及舊日的事件中,往往最不起眼的線索,才是最致命的陷阱。
於是,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再次緩緩壓上肩頭,但這一次,遊川的感覺與以往不同。不再有最初的茫然與被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清晰的責任意識與屬於戰士的冷靜。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知道自己要守護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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