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回到天域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了。他從北門進來,街上的人少了許多,燈亮了幾盞,橘黃色的光灑在青石板上,溼漉漉的,像是下過雨。他走得很慢,腳步有些重,不是累,是那種陰氣浸透骨頭之後的後遺症,身上總覺得黏著一層涼意,怎麼都甩不掉。包袱裡的凝魂石沉甸甸的,走一步晃一下,撞在丹藥瓶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客棧的門開著,掌櫃的婦人正在擦櫃檯。她擦得很慢,一塊乾布在臺面上來回抹,抹了這邊抹那邊,其實已經很亮了,但她就是不停地擦。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楊凡一眼。“回來了?”楊凡點頭。她沒再問,低下頭,繼續擦。
上樓,推開門,房間裡還是老樣子。床鋪得整整齊齊,桌上的茶壺倒扣著,椅子上落了一層薄灰。他把包袱放在桌上,解開,把那幾塊凝魂石一塊一塊拿出來,擺在桌上。大大小小,五六塊,灰撲撲的,藍光在燈光下幽幽的,像是石頭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呼吸。他拿起一塊最大的,握在手心,閉上眼。石頭冰涼,有一股說不清的力量從石頭裡滲出來,順著指尖流入體內,流向丹田,流向元嬰。元嬰輕輕顫了一下,像是泡在溫水裡,舒展開來。不是變強,是舒服。那種被陰氣浸透的涼意,被這股力量一點一點地擠了出去。他睜開眼,把石頭放下。這東西有用,但不是他現在最需要的。他需要的是幽冥花。幽冥花能淬鍊神魂,神魂強了,元嬰才能強。凝魂石只能溫養,治標不治本。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萬寶閣。白髮老者正在整理貨架,看見他,放下手裡的活。“回來了?活著就好。”楊凡把那幾塊凝魂石放在櫃檯上。“這些能賣多少?”老者拿起一塊,對著光看了看,又拿起一塊,看了看。“品相一般,但能用。算你三千靈石。”楊凡點頭。老者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小布袋,數了三十塊中品靈石推過來。楊凡收了,又從懷裡摸出那張清單,在上面添了幾樣東西,推過去。“再幫我配這些。”
老者拿起清單看了看。“又去?”楊凡點頭。老者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去庫房取貨。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木盒。“避瘴丹五粒,回靈丹十粒,金剛符三張,疾行符三張。一共六千靈石。”楊凡把剛到手的三千遞過去,又從床底下的積蓄裡補了三千。老者把木盒推過來,又從櫃檯下面摸出一隻小瓶,放在旁邊。“解毒丹,再送你三粒。省著用。”楊凡接過,道了謝。
從萬寶閣出來,他去找了韓松。韓松正在院子裡打拳,一招一式,很慢,但每一拳落下,院子裡都會有一陣風。看見楊凡,他收了拳,從井裡打了一桶水,澆在頭上,水花四濺。“回來了?”楊凡在臺階上坐下。“回來了。幽冥谷里陰氣太重,靈力運轉不暢。還有鬼火,打不散,會重聚。”韓松用布擦著臉,在他旁邊坐下。“鬼火是陰氣凝聚的,不是活物,你打它沒用。得用陽屬性的法術或者法器。”楊凡想了想。“我沒有。”韓松沉默了一會兒。“我也沒有。但你可以繞開它們。鬼火一般在固定的區域活動,不會追太遠。”楊凡點頭,記下了。
他又去找了柳青。柳青正在畫陣圖,桌上鋪著一張很大的紙,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她畫得很專注,筆尖在紙上走得很慢,每一條線都畫得工工整整。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楊道友?”楊凡站在門口,沒進去。“上次那張避毒符,還有嗎?”柳青從抽屜裡摸出一張,遞過來。楊凡接過,收好。“多謝。”柳青搖頭,低下頭,繼續畫。
回到客棧,楊凡把那本前人筆記又翻了一遍。這次他看得更細,把每一個標註都記在心裡。筆記裡提到一種叫“幽冥花”的東西,生長在陰氣最濃的地方,花瓣黑紫色,泛著幽光,採摘的時候不能用金屬,要用玉器,否則藥效會流失。他把這一段看了三遍,記住了。
在客棧休整了兩天,等靈力完全恢復,他再次出發。這一次他有了經驗,避開了沙暴的路線,從東邊繞過去,多飛了半天,但平安無事。抵達幽冥谷谷口的時候,是第三天的中午。他沒有急著進去,在谷口守了半天,等霧氣最淡的時候,服下避瘴丹,貼上避毒符,邁步走進去。
這一次他直奔左邊那條路。鬼火還在那裡,但這次他沒有硬闖,而是貼著牆根,慢慢往前挪。鬼火感應到他,開始聚攏。他沒有停,也沒有打,只是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急不躁。鬼火圍著他轉,但沒有撞上來。他想起韓松說的話——“鬼火不會追太遠。”他繼續走,走了大約一炷香,鬼火開始散了,一團一團地退回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領地。他加快腳步,穿過鬼火的區域,前面是一條窄窄的通道,兩邊是石壁,上面沒有符文,光禿禿的。他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忽然開闊了。
是一個石室。不大,方圓四五丈,四壁光禿禿的,但地上有東西。是花。黑紫色的花瓣,泛著幽幽的光,長在石縫裡,一株一株的,零零散散,他數了一下,七株。幽冥花。他蹲下來,從包袱裡摸出一隻玉盒——這是他在萬寶閣專門買的,採藥用的。他小心翼翼地用玉片把花莖切斷,把花放進玉盒裡。一株,兩株,三株。採到第四株的時候,他聽見了動靜。不是聲音,是震動,從腳下傳來,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走。他停下來,手按在地上。震動越來越近,越來越重。他站起來,往後退。
地面裂開了。不是裂,是拱起來,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面鑽出來。土塊紛紛往下掉,露出下面的東西——是一隻巨大的蜥蜴,渾身黑鱗,眼睛是紅色的,豎瞳。三級妖獸,相當於金丹後期。蜥蜴從地下鑽出來,趴在地上,紅色的眼睛盯著他,吐著信子。楊凡沒有動,蜥蜴也沒有動。一人一蜥蜴,對峙著。他感受了一下蜥蜴的靈力波動,比他弱很多。金丹後期,他元嬰初期,打起來不費力。但他不想打,打起來動靜大,會引來別的東西。
他慢慢往後退,蜥蜴往前逼近。他再退,蜥蜴再逼。它不讓他走。楊凡停下來,看著那隻蜥蜴。蜥蜴的喉嚨鼓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叫,然後猛地撲過來。楊凡往旁邊一閃,蜥蜴撲了個空,撞在石壁上,石壁被撞出一個凹坑。他趁蜥蜴還沒轉過頭,從側面衝上去,一掌拍在蜥蜴頭上。用的是慕容衡教的拳路,沒有名字,但力道很沉。蜥蜴的頭被拍歪了,身子一歪,翻倒在地。它掙扎著爬起來,又撲過來。楊凡又是一掌,打在同一個地方。蜥蜴的頭歪得更厲害了,搖搖晃晃的,像是喝醉了酒。它又撲過來,這次慢了很多。楊凡沒有躲,一掌拍在它的天靈蓋上。蜥蜴癱在地上,不動了。他蹲下來,挖出妖丹,把蜥蜴的屍體推到牆角。然後繼續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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