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低頭一看,先是一愣,隨即盯著陳文那雙磨出破洞、露著半截腳趾的草鞋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原來如此。
他方才指的哪裡是腦袋?分明是頭上那條黑色幅巾——這“墨色”,便是題中真意。
他本是想告訴張遠:人民軍的理念,看似新穎,實則脫胎於墨家“兼愛”“非攻”,可墨家的結局擺在那裡——墨子在時,門徒遍天下;
墨子一死,便因派系紛爭、理念僵化而分崩離析。
人民軍若不能跳出這個窠臼,將來怕是難逃同樣的命運。
可陳文這一腳,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他心上。那雙破了洞的草鞋,沾滿了塵土,卻紮實地踩在地上,彷彿在說:縱知前路坎坷,縱有千般隱患,可路就在腳下,走下去便是。
哪怕重蹈覆轍,哪怕粉身碎骨,這開拓的勇氣、嘗試的決心,也比空坐長嘆、無酒可飲的煩悶要可貴得多。
郭嘉望著陳文跑遠的背影,摸了摸空空的酒葫蘆,喉結滾動了一下,望著遠方揚起的沙塵,輕輕嘆了口氣——罷了,這般“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執拗,縱是前路難測,也確實值得人敬上三分。
若不是這裡買不到酒,倒真想留下來再多看看。
此時高臺上,張遠正和令狐嬌對著沙盤推演邊防佈防,手指在代表關隘的木牌上點點劃劃,討論得正熱絡。
陳文回來覆命時,他只隨口問了句“郭先生反應如何”,然後也沒把郭嘉的事情放在心上,壓根沒留意到陳文那雙草鞋的鞋尖早已磨穿,露出了半截沾著泥的腳趾,更沒想起郭嘉腰間那隻空蕩蕩的酒葫蘆。
郭嘉離開幷州後,繼續遊歷,心裡卻總惦記著酒。
可不知怎的,先前看慣了的城鎮市集,如今在眼裡都變了模樣——官吏盤剝百姓時的嘴臉格外刺眼,富家子弟縱馬踏過民宅時的囂張格外扎心,就連書中的王侯將相故事,也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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