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元年三月,鄴城的風沙比往年更烈。黃褐色的塵暴卷著枯草碎石,狠狠抽在鄴郡城頭的殘破雉堞上,夯土簌簌往下掉,發出嗚咽似的聲響。郭子儀拄著半截長槍站在敵樓前,手裡攥著剛從斥候處傳來的軍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史思明親率三萬大軍,裹挾著范陽的契丹鐵騎,已在城北二十里的洹水畔紮下營寨,連營數十里,黑旗如墨林般鋪開,遮得半邊天都是陰的。
“郭帥,風刀子割臉,您回帳暖口熱茶吧。”副將李光弼上前半步,抖開帶著霜氣的斗篷,卻被郭子儀反手按住。這位平定安史之亂的老將望著城外翻滾的煙塵,聲音像被風沙磨過般沙啞:“鄴郡城牆年久失修,東北段的夯土都被雨水泡鬆了,手指一摳就能帶下塊來,騎兵根本沒法依託防守。史思明的契丹鐵騎日行百里,明日破曉,怕是就要兵臨城下。”一旁的建寧王李倓聞言,眉頭微蹙,目光掃過殘破的城頭,若有所思。
敵樓的陰影裡,李倓已俯身站在石桌旁的鄴城輿圖前,指尖蘸著茶水在城牆標記處反覆圈點,留下深色的溼痕。他剛帶著親兵跑完東北段城牆,玄色皮甲上沾著風沙與泥點,鬢角的汗水混著塵土結成硬塊,聽到郭子儀的憂慮,他直起身,掌心在輿圖上重重一按,聲音沉穩如磐:“郭帥放心,晚輩已查勘過全城防務,倒有一整套佈防之策,可阻契丹鐵騎於城下。”
郭子儀轉頭看向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期許。李倓雖年輕,卻在先前的平叛之戰中屢獻奇策,以少勝多的戰績早已讓這位老將刮目相看。一旁的李光弼也抬眸看來,拱手道:“末將方才查勘,也覺得東北段城牆是心腹大患,願聽殿下高見。”
李倓抬手點在輿圖上的城牆外側,指腹劃過壕溝預定位置,聲音清晰如叩甲:“第一層,以壕溝阻敵。以城牆為界,向外拓三丈深、兩丈寬的壕溝,溝底交錯埋設削尖的硬木橛子,頂端淬上松脂毒液;溝沿用夯土夯實築牢,再在溝外五十步設三道拒馬,馬尖朝外傾斜,專克騎兵衝鋒。契丹鐵騎雖迅猛,但若陷進這連環屏障,便如困獸入籠。”他指尖移向城頭,“第二層,以強弩拒敵。建寧弩每五步架設一架,弩手分兩班輪換,弓上弦、箭上膛,七十步內可破重甲,史思明的輕騎根本近不了城牆。”
李光弼上前半步,看著輿圖上的兵力部署標記,眉頭微蹙:“殿下計策精妙,只是咱們全軍僅兩萬出頭,挖壕溝、架弩箭再加上四門值守,兵力怕是捉襟見肘。”
“這便是第三層——以輔軍補缺口。”李倓的目光轉向城西南的降兵營,那裡的帳篷歪歪扭扭,透著惶惶之氣,“前幾日收降的兩千叛軍,多是被安慶緒裹挾的河北農戶,田宅被燒、親人遭難,本就無心為逆。晚輩打算將他們編為‘輔軍’,不配兵刃,只負責挖溝、運糧、修補城防這些後勤活計。如此既能省出主力兵力,又能試探其忠誠度——真心歸順者,便是助力;若有二心,正好藉機肅清。”
郭子儀盯著輿圖沉默片刻,突然重重一拍石桌,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跳:“好!就依殿下之計!光弼,你全力配合殿下排程,步兵營歸殿下節制,監督降兵挖溝架弩,務必在今日日落前完成主體工事,軍法從事!你則協助安撫降兵情緒,他們的人心向背,至關重要。”
軍令一下,鄴城內外立刻動了起來,號子聲、鐵鍬撞擊聲、兵器拖拽聲混在一起,壓過了風沙的呼嘯。李倓帶著親衛登上東北段城牆,這裡的城牆果然如郭子儀所言,多處裂著指寬的縫,最嚴重的一段夯土已剝落,露出裡面的碎石枯草。幾名倭國武士正扛著建寧弩往城頭上運,木弩撞在城磚上發出悶響,為首的正是吉備建雄的族弟吉備真彥,他看到李倓,立刻放下弩機大步上前見禮,口音帶著濃重的唐腔卻字字清晰:“殿下!建寧弩已運到八十架,弩箭三萬支,足夠覆蓋東北段城牆!武士們試過了,七十步外能射穿雙層皮甲!”
李倓點了點頭,扶著城垛往下望去。城外空地上,降兵們正在挖溝,李光弼騎著棗紅馬在旁巡視,馬鞭時不時抽向地面,呵斥著動作遲緩的人。人群中,一個穿破舊灰袍的老卒格外扎眼,彎腰挖兩鍬就直起身子喘氣,握鐵鍬的手不停發抖,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城頭,正是前幾日投降時趁亂欲逃,被親衛按回來的王二柱。
“下去看看。”李倓轉身下城,玄色袍角掃過城梯的碎石。吉備真彥立刻跟在身後,腰間佩刀撞得甲葉叮噹響。走到壕溝邊,李光弼見他過來,翻身下馬抱拳稟報道:“殿下,這些降兵裡有十幾個老弱,王二柱這老東西更是虛得像根草,怕是撐不住挖溝的活。”
李倓沒接話,徑直走到王二柱面前。老卒嚇了一跳,鐵鍬“哐當”掉在地上,黃土濺了一褲腿,撲通一聲跪下去,頭埋得快貼到地面:“殿下饒命!小的不是偷懶,是昨晚受了涼,胸口發悶,實在沒力氣……”肩膀不停顫抖,聲音裡帶著哭腔。
“抬起頭來。”李倓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怒意。王二柱遲疑著抬頭,露出佈滿皺紋和凍瘡的臉,眼角還掛著淚。“你是河北人?”李倓問。老卒連忙點頭,喉結滾動:“回殿下,小的是魏州人,去年史思明破魏州,抓小的獨子當壯丁,燒了小的家,小的沒辦法才跟著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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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根骨】讓他天生神力。武學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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