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藥爐上，砂鍋正咕嘟著當歸生薑羊肉湯，醇厚的藥香混著羊肉的暖羶氣漫開來，把窗臺上的薄荷都染得帶了點甜。陳硯之正用筷子攪著湯裡的羊肉塊，肉色燉得透亮，當歸片在湯裡輕輕晃。

“這火候得再燉一刻鐘，”他抬頭對林薇說，“昨天那個產後體虛的大姐，脈細弱得像遊絲，舌淡得幾乎沒血色，這湯得把當歸的藥性燉進肉裡，才能補得進去。”

林薇蹲在藥櫃前整理甘草，聞言直起身：“她前天來的時候，說喝了兩天還是覺得冷，是不是補得太慢了？”

“慢才是補，”爺爺拎著串曬乾的桂圓從後園進來，果殼上的紋路還清晰可見，“當年我跟周先生拜師，他給個氣血大虧的病人開人參養榮湯，連喝了二十天，病人家屬急得直跳腳，說‘還不如吃阿膠來得快’。周先生指著藥爐說：‘你看這老湯，得小火慢燉才出味，猛火燉的都是浮油，哪補得住’。”

陳硯之把砂鍋的火調小些：“周先生說得對。那個大姐是剖腹產，傷了元氣，就像被暴雨沖垮的土牆，得先墊土再砌磚，急不來。我在湯里加了3g黃芪，補氣生血，但不敢多加，怕她虛不受補，反而上火。”

林薇忽然笑了：“您這小心勁兒，跟周先生當年給那個小孩開方子似的。我記得您筆記裡寫，有個小孩貧血，周先生用當歸補血湯，黃芪只敢用6g，說‘小孩的脾胃像嫩豆腐，得輕手輕腳’。”

“可不是，”爺爺把桂圓放進瓷罐，“周先生常說‘用藥如喂孩子吃飯，得看他能嚼多少’。函授大學有個年輕老師，給個老人開補藥，一下子用了20g人參，結果老人流鼻血，差點出事。周先生沒罵他，就帶他去看熬粥：‘你看這粥，水少了糊，米多了硬，得剛剛好’。”

正說著，玻璃門被推開，那個產後體虛的大姐扶著門框進來，臉色比上次好看些，但還是沒血色。“陳大夫，喝了湯確實暖和點，就是……”她有點不好意思，“昨天下午忽然流了點淡紅色的血，不多，但嚇了我一跳。”

陳硯之趕緊扶她坐下：“您別急，這是好現象。周先生的醫案裡寫過，‘產後血虛，補到一定程度，會有少量舊血排出，是新血生、舊血退的兆頭’，就像春天化凍，冰下面的水先流出來，這是排病反應。”

林薇在旁補充：“您摸摸手心，是不是比以前熱乎點？”大姐伸手摸了摸，點頭：“還真是，以前總像揣著冰。”

“這就對了，”爺爺湊過來看她的舌苔，“舌頭上有了點血色，脈也比上次有力些。今天的湯里加了5g紅棗，再放兩顆桂圓，補得再穩點。”他轉頭對陳硯之說，“可以加1g肉桂，引火歸元，免得補藥往上走，讓她上火。”

【辨證施治細節】

- 核心病機：產後氣血兩虛（面色蒼白，脈細弱，畏寒，舌淡無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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