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藥碾子轉得正歡，陳硯之握著木柄，將蒼朮碾成細粉，簌簌落在青石盤上。林薇趴在診桌後，對著電腦螢幕上的“白領職業病”調查報告嘆氣：“你看這個，說現在80%的上班族都有肩頸疼，其中一半伴有頭暈噁心，西醫叫‘頸源性眩暈’，開的都是止痛藥。”

陳硯之停下碾子，接過報告掃了一眼：“鄧鐵濤先生早說過，‘久坐傷脾，久視傷血’，這些病看著是脖子的事，根子在脾虛氣血不足。”他指著報告裡的案例，“這個程式設計師，每天久坐12小時，肩頸疼得抬不起來，還總覺得腦子昏沉，其實是脾虛生溼，溼濁蒙了清竅。”

“可不是嘛。”爺爺端著紫砂壺從裡屋出來，壺裡泡著炒薏米，“當年鄧老給報社編輯看病，那些人天天趴在桌上寫稿子，個個都有肩頸疼，他從不用活血化瘀的藥，就開‘益氣聰明湯’，補脾氣、升清陽，三劑就見效。”

林薇眼睛一亮：“我記得那個方子，黃芪、黨參、升麻、葛根……都是補土昇陽的藥，跟咱們補土派的思路太合了。”

“大道相通嘛。”爺爺呷了口茶，“人就像棵向日葵，陽氣得往上走，才能精神。久坐不動，陽氣瘀在下面，腦袋缺了陽氣滋養，可不就暈乎乎的？”

正說著，玻璃門被推開，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小夥子扶著牆進來，臉色發白，左手捂著後頸，右手捏著個頸椎CT片：“陳大夫，我這脖子疼得快斷了，片子說‘頸椎曲度變直’，理療做了半個月，一點用沒有，反而更暈了。”

陳硯之上前搭脈，指尖下的脈象濡緩無力，像浸了水的棉線。他讓小夥子仰頭，脖子轉動時發出“咔咔”的響聲，再看他的舌頭，舌體胖大，苔白膩得像蒙了層霧，舌底還掛著黏液。“您這陣子是不是總覺得嗓子裡有痰，咳不出來咽不下去？”

小夥子一愣：“你咋知道？我還以為是咽炎，吃了含片也不管用。”

林薇在一旁記錄：“頭暈是不是早上起來輕點，到下午越來越重，低頭看手機時最厲害？”

“對對對！”小夥子猛點頭，“下午寫程式碼時，暈得鍵盤都看不清，還噁心想吐，同事說我是不是得了腦梗。”

爺爺湊過來看了看CT片，用柺杖敲了敲小夥子的後背：“這是‘脾虛溼盛，清陽不升’，鄧老叫它‘濁氣上擾’，不是骨頭的事，是氣血沒上來。”

陳硯之轉身走向藥櫃，一邊抓藥一邊解釋：“給你用‘益氣聰明湯’加減，鄧老的法子，專門治你這種久坐出來的毛病。黃芪20克，這是主藥，補氣昇陽，把陽氣往腦袋上提；黨參15克，健脾益氣，你這痰溼，根子在脾虛，得先把脾補起來。”

小夥子瞅著藥鬥裡的藥材，忍不住問：“這裡頭咋沒有治脖子的藥？我以為得用葛根、桂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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