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銅鈴在午後搖出慵懶的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素雅旗袍的中年女子扶著門框進來,臉色白得像宣紙,手裡緊緊攥著塊手帕,一邁步就踉蹌了一下,若非林薇眼疾手快扶住她,差點栽倒在地。
“陳大夫……我這頭……暈得厲害……”女子聲音發飄,像踩在棉花上說話,“天旋地轉的,閉著眼也覺得屋子在轉,還噁心想吐,早上喝的粥全吐了,現在連睜眼的勁兒都快沒了。”
陳硯之趕緊搬來帶靠背的椅子讓她坐下,林薇已經端來杯溫糖水,用小勺一點點喂她:“先補點糖,看您這臉色,像是低血糖犯了,又不止是低血糖。”她指尖搭在女子腕脈上,又摸了摸她的耳後:“耳朵響不響?是不是像有蟬在叫?”
女子閉著眼點頭,眉頭皺得像打了個結:“響!尤其暈得厲害的時候,耳朵裡‘嗡嗡’的,跟開了個小馬達似的。這毛病犯了快半個月,一開始只是早上起來暈一會兒,現在整天都暈,醫院查了說是‘美尼爾綜合徵’,開了藥吃著,越吃越暈……”
陳硯之翻開《太平惠民和劑局方》,手指在“天麻鉤藤飲”那頁停住,又翻到“半夏白朮天麻湯”,沉吟道:“您這舌苔白膩,脈弦滑,是痰溼中阻,清陽不升,濁陰不降。就像鍋裡的粥熬糊了,蒸汽往上冒,鍋蓋被頂得直晃,頭暈就是這麼來的。”
女子艱難地睜開眼:“您說得太對了!我總覺得頭重腳輕,像頭頂壓著塊石頭,腳底下卻踩著棉花,還總覺得嘴裡黏糊糊的,不想吃飯。”
“半夏白朮天麻湯正對症。”陳硯之開始抓藥,戥子上的藥材稱得格外仔細,“半夏10克,燥溼化痰,就像把鍋裡的糊底刮掉;白朮15克,健脾燥溼,不讓新的痰溼生成,好比把鍋底擦乾淨;天麻10克,這是治眩暈的‘將軍’,能平肝息風,讓‘旋轉的屋子’穩下來。”
他一邊稱藥一邊解釋,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擾了女子:“再加茯苓15克,利水滲溼,把痰溼變成水排出去;橘紅6克,理氣化痰,讓痰氣順下去,別總堵在胸口;甘草3克,調和諸藥,還能護著脾胃。您這還帶著點噁心,我加3克生薑,既能止嘔,又能助半夏化痰,就像給黏糊糊的痰溼加點‘洗潔精’,化得更快。”
林薇已經備好銀針,選了百會、風池、內關三個穴位:“我先給您扎幾針,百會穴在頭頂,能升清陽,就像給快熄滅的火苗添點柴;風池穴能祛風,把擾亂頭暈的‘風邪’趕出去;內關穴止嘔,您不是噁心嗎?這針紮下去,噁心勁兒就能緩點。”
她手法極穩,銀針輕輕刺入穴位,女子只覺頭皮微微發麻,隨即那股天旋地轉的勁兒居然真的淡了些。“哎?屋子好像不轉了……”她驚喜地說,聲音裡有了點力氣。
這時爺爺端著碗山藥薏米粥進來,粥熬得稀爛,飄著淡淡的米香:“來,趁熱喝點,這粥能健脾祛溼,比吃藥舒坦。”他坐在女子對面,指著院裡的石磨:“你這頭暈啊,就像石磨裡的糧食放多了,磨盤轉不動還晃悠。陳小子這藥是把糧食往外舀(化痰溼),小林丫頭這針是把磨盤調穩(平肝息風),倆配合著來,磨盤自然就轉得順了。”
女子喝了兩口粥,果然沒再噁心,臉上漸漸有了點血色:“大爺,我這病是不是跟我總熬夜有關?最近趕專案,天天凌晨才睡,還總喝咖啡提神。”
“關係大了!”爺爺放下粥碗,“熬夜傷肝,肝風一動就容易暈;咖啡屬涼性,喝多了傷脾胃,脾胃弱了就生痰溼,這不就湊一塊兒了?回去別熬夜,別喝咖啡,改喝陳皮茶,理氣化痰,就像給痰溼開個小口子,讓它慢慢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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