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之補充道:“再加點訶子10g,這是收澀的,但不能多,免得把溼邪關死了。李東垣說‘滯下不休,補之則邪滯不去,攻之則正氣不支’,就得補澀結合,像給漏船補洞,既得糊住縫,又得把艙裡的水舀出去。”
老太太這時突然咳了兩聲,咳出點白痰,黏在嘴角。林薇趕緊用紙巾幫她擦了,陳硯之見狀又添了味藥:“加陳皮6g吧,理氣化痰,脾虛生溼,溼聚成痰,順帶把痰也化了。”
“劑量得拿捏準,”爺爺盯著藥方唸叨,“黃芪30g、黨參15g、白朮12g、升麻6g、柴胡6g——這倆是李東垣的‘昇陽’鑰匙,能把下陷的清氣提上來;茯苓15g、澤瀉10g、半夏10g、陳皮6g、訶子10g,最後加炙甘草6g調和諸藥。”他看向男人,“這藥得這麼煎:先泡40分鐘,大火燒開轉小火煎40分鐘,藥汁倒出來後,再加水煎30分鐘,兩次混一塊兒,分三次溫著喝,飯後半小時喝,別空腹,免得刺激胃。”
男人拿起藥方,還是不放心:“大夫,我媽這情況能吃點啥啊?這一個月淨喝白粥了,人都快熬幹了。”
“別光喝白粥,”陳硯之從藥櫃裡拿出袋炒薏米,“買點山藥、蓮子、炒薏米,煮成粥,少放米多放料,每天早上喝一碗。李東垣說‘溫軟飲食’最養脾,別給她吃油的、涼的,水果也先別碰,尤其西瓜、梨,那是往溼邪裡添水。”
爺爺又補充:“要是拉得厲害,暫時用點蒙脫石散止一下,但別超過兩天,主要還得靠湯藥調。等不吐了,煮點生薑大棗水喝,生薑3片,大棗5枚,煮10分鐘,放溫了喝,能補點津液。”
老太太這時精神好了點,拉著林薇的手問:“姑娘,我這病能好利索不?我還想抱重孫子呢……”
林薇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笑著說:“奶奶您放心,這方子是按金元四大家的法子配的,又補脾氣又去溼邪,只要您按時喝藥,好好吃飯,過陣子準能好利索,到時候抱重孫子有力氣得很!”
男人扶著老太太起身時,老太太腳步果然穩了點,她回頭看了眼藥櫃上的藥罐,輕聲說:“多謝你們啊……剛才進門時,我還以為熬不過去了呢。”
“放心吧奶奶,”陳硯之送他們到門口,“這藥喝三天,拉肚子準能減一半,一週就能見好,到時候再來調方子。”
玻璃門關上時,風鈴又響了一陣。林薇看著藥方上的字跡,忽然笑道:“李東垣的補、朱丹溪的溼、張子和的攻,再加張仲景的半夏,這方子像把老大夫們的智慧串起來了。”
陳硯之點頭,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藥方上,把“黃芪”“澤瀉”的字跡照得格外清晰。他忽然明白,所謂辨證施治,從來不是死搬硬套,而是像給老太太配藥這樣——看她脾虛就補,有溼邪就利,氣下陷就升,哪樣不夠就添哪樣,把各家的法子擰成一股繩,才能把那難纏的病給拽回來。葆仁堂的藥香裡,似乎又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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