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還沾在陳潯的粗布鞋面上,腳踝處裹著的布條已被風沙磨得發硬。他腳步沒停,牽著澹臺靜的手從最後一道土牆旁走過,鎮口那塊歪斜的木牌上刻著“柳集”二字,漆色剝落,像是被曬乾的血跡。
集市不大,幾排低矮的攤子沿路擺開,賣些乾糧、水囊、草鞋和粗鹽。人不多,三兩個挑擔的漢子蹲在陰涼裡喝水,一個老婦坐在布攤後頭打盹,手裡還捏著半截藍布。陳潯掃了一眼,帶著澹臺靜走向最西頭那個賣幹餅的攤子——離人群遠些,背靠土牆,進退方便。
他放下行囊,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聲音壓得低:“兩斤幹餅,一壺水,再要兩副裹腳的粗布。”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臉曬得黝黑,眼皮浮腫,聞言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陳潯腰間的斷劍上停了瞬,又滑到澹臺靜矇眼的綢帶上,沒多問,默默稱餅裝袋。
就在他低頭灌水時,旁邊肉攤傳來說話聲。
“……可不是嘛,前天王記商隊又被劫了,連車帶人,全撂在鷹嘴坡下頭。”一個穿灰短褂的漢子咬著煙桿,唾沫星子橫飛,“三個夥計死了,掌櫃的吊在樹上,身上一個銅板都沒剩。”
另一人介面:“聽說是沙匪,來得快去得也快,連馬蹄印都看不清。專挑走單的、帶貨的,下手狠得很。”
“咱們這鎮子還算太平,往西再走三十里,過了斷河橋,那就沒人敢夜裡趕路了。”
陳潯裝餅的動作頓了一下,手指不動聲色地按上青冥劍柄。那幾人還在說,語氣裡透著熟稔的恐懼,像在講一場下過多次的雨。
“說是沙匪,可有人見過長什麼樣?”
“誰見得了?夜裡來的,影子都沒一個。有人說穿黑袍,有人說騎的是禿尾馬,反正活下來的沒幾個。”
“上個月還有個獨行客,說是去西域尋親,走到半道就沒了音信。家裡人託鏢局去找,只撿回一隻靴子,腳還在裡頭,人早涼了。”
陳潯把水壺塞進行囊,動作依舊平穩,但呼吸沉了一線。他記得昨晨那道旋風——無聲無息,捲起又散,不像自然之風。此刻這些話落進耳朵,像一塊石頭投進靜水,漣漪一圈圈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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