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英緩緩地開口,他的語調就如同那毫無波瀾的古井一般:“自從大明樂安長公主朱徽媞提及朱和漓、朱里赫與朱慈焴這三個人的名字開始,本官就全神貫注地仔細觀察吳少師的神色。在那個時候,吳用的眉宇之間沒有絲毫的波動,他的眼神沉靜如水,顯然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三個名字;一直等到公主說起錦衣衛和刑部聯合起來查案的時候,他的眼底才閃過了一絲非常細微,幾乎難以察覺到的頓悟的神色。”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地掃過在座的諸位——朱楊榮、黃子澄、王體幹都輕輕點頭表示默許。這些在朝堂上歷經滄桑的老狐狸們,又怎麼會忽略那一瞬間的神情變化呢?人心就像棋局一樣,在那些細微的地方,就已經能夠分出勝負了。
“所以我們可以斷定:吳少師直到那一刻,才推斷出這三個人的身份。”王叔英的語氣十分篤定,就好像正在眾人眼前徐徐展開一張無形的圖譜一樣,“更何況,楊榮大人昨天剛剛派遣義女清清進入昌平州學究府,如果吳用真的有深遠的謀略,又怎麼會對自家的姻親如此冷漠地旁觀呢?從他在京城中的行事風格來看,雖然習慣於使用一些不那麼光明正大的手段,但總是會留下一線餘地——不像大明樂安長公主那樣,一齣手就要置人於死地,每一步都咄咄逼人。”
“一上來就置人於死地?”黃子澄低聲重複著這句話,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神色。
王叔英冷笑了一聲:“正是這樣。她不僅僅想要斬草,更想要除根。”
此話一齣,整個房間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寒冷起來。就連朱楊榮也只能苦笑而不說話。他昨天晚上把女兒送進府中,還不知道清清是否已經被吳用納入後院。相比之下,一個義女的身份,在皇權和權謀相互交織的棋盤上,不過是一枚隨時可以被捨棄的卒子罷了。
幾個人走進定王府的偏廳,還沒有坐下,外面就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只見大明樂安長公主朱徽媞面帶笑意地走了進來,她的身後跟著扈三娘等好幾個女護衛,那種氣度就像霜雪初晴一樣凜然不可侵犯。
她看向德妃玉真,眼睛裡掩飾不住得意的神色:“師姐姐,你看我剛才的那一擊,是不是很凌厲呀?”
玉真只是淺淺一笑,然後恭敬地行禮,她的聲音溫婉卻又帶著疏離感:“公主殿下爭強好勝的心思太重了。臣妾先告退了,讓您和吳少師繼續商討國事吧。”說完之後,竟然不等回應,就翩然離去了。
眾人都愣住了。就連扈三娘心裡都有些震動——這個世界上,難道真的有人敢這麼淡然地拂逆公主的意思嗎?
可是朱徽媞並沒有生氣,吳用也沒有動容。兩個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起,彷彿已經看穿了這場對弈之外還隱藏著其他的玄機。
“公主真的只是想在昌平看戲嗎?”吳用忽然開口說話,他的聲音就像細沙滑過銅鈴一樣,“如果要說熱鬧的話,不如去培州走一趟。”
“培州?”朱徽媞的眸光一下子凝聚起來,“你又有什麼話藏著掖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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